如何评价周啸天获鲁迅文学奖?

如何评价周啸天获鲁迅文学奖?

谢邀。

前几个月获悉柳忠秧以《岭南歌》堂而皇之参评”鲁迅文学奖“时,当时曾与友人做一比喻:”倘使我罗带也跑去参评了中国十大中青年法学家,不管评上没评上,你让罗培新老师怎么想?你让广大法律人怎么想?中国法学的脸还要不要了?“当时已激愤若此,但心中毕竟怀着侥幸:所谓入围者,镀层金是也,跑跑关系、拉拉皮条,总能上下其手,但是真正评奖,万人瞩目,名家无数,多少要点脸面。我为一法科生,于法律不过蒙童水准,以之相类比柳先生的诗歌水准,窃以为恰当不过。何况最终提名揭晓,柳某人并不在其列,我想三人虽成虎,文人者,毕竟还讲点品位、讲点骨气,或者至少,要点脸面。

但脸面终究还是可以被撕破、被践踏成泥的,评奖结果出来,柳诗人自是无份了,但中国还有个周诗人啸天,周诗人之诗篇在网上流传得不少,读后让人喷饭,不过又是一个”张打油“而已,与柳诗人竟是参差仿佛,如一奶同胞,查得其履历乃川大教授,著述却也颇丰,似乎还是个懂诗的?其人以一首《将进茶》折桂,据说是同李太白之千古名篇《将进酒》古今唱和,现录之于下:

将进茶

余素不善饮,席间或以太白相诮,退而作《将进茶》。

世事总无常,吾人须识趣。空持烦与恼,不如吃茶去。世人对酒如对仇,莫能席间得自由。不信能诗不能酒,予怀耿耿骨在喉。我亦请君侧耳听,愿为诸公一放讴:诗有别材非关酒,酒有别趣非关愁。灵均独醒能行吟,醉翁意在与民游。茶亦醉人不乱性,体己同上九天楼。宁红婺绿紫砂壶,龙井雀舌绿玉斗。紫砂壶内天地宽,绿玉斗非君家有。佳境恰如初吻余,清香定在二开后。遥想坡仙漫思茶,渴来得句趣味佳。妙公垂手明似玉,宣得茶道人如花。如花之人真可喜,刘伶何不怜妻子。我生自是草木人,古称开门七件事。诸公休恃无尽藏,珍重青山共绿水。

如果说评价,其实没多少办法评价,似乎比《岭南歌》高明一点,但也不过是小学二年级与小学四年级的差距——同样都是蒙童的档次。当然,写出这样的诗作也谈不上多丢人,倘若只是游戏之作,不过大家付之一哂罢了,即使他信誓旦旦,此为毕生笔力,那也最多几句叹惋,研究诗歌的,未必真能创作,未必真能写诗。

但是这种诗,以这种诗行世的所谓诗人,他妈的居然获得了中国文学最重量的奖项之一?斯文扫地,文学界,诗歌界,当真连脸都不要了?我不相信周某古典文学研究了一辈子,花甲有余的年纪,看不透自己的诗作是什么水平,我更不相信那些垂几十年盛名于世的当代名家(尽管我并不太喜欢其作品),会不知道其人其诗,是怎样一种货色?

在这里讨论任何不同文学审美取向可能导致的差异都毫无意义,诚然,中国的现代诗歌,或者特指白话诗,百余年的发展,虽然涌现了许多优秀的诗人,但始终未能构建一个可行的、合理的、可以推广的评价体系,面对一首现代诗,大家不知道什么叫做”好“,于是只能诉诸权威、诉诸经验、诉诸外国诗歌、诉诸传统等等,欺世盗名者,其实不少——但这是白话诗(并无贬低现代诗之意,只是指出问题)

周某之获奖,新闻上说得分明,参评的乃是旧体诗歌,是从”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到”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几千年的传承,其间星汉灿烂,更重要的是,一套完备的诗歌评价体系早已建立成,周某之诗,格律、声韵、气脉、乃至近人说的”境界“,哪项能入眼?一句”村俚鄙俗“概括之,足矣!

其实我想个中关窍大家都明白,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疯掉了,文学审美全都崩溃了,那么无非就是一场权、钱、关系的肮脏交易而已。台上台下,揣着明白装糊涂,走走过场、说说套话,恐怕别说区区周啸天,哪怕是当年白卷英雄张铁生重出江湖,恐怕也是”千古一诗“。”那白茫茫一片,真乃天色混同,返璞归真,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无字之诗,诗中之诗?万有皆从无中起,向无中去,此为生命的大轮回,大和谐,大解脱……“我试了试,人不要脸了,确实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我不管王蒙王老先生,还有其他名家评审做出这样的评判,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借口、理由或苦衷,是谋稻粱混口衣食?是碍情面而强为之?是上令而下效?还是黄土埋身已届,为子孙故?你们须记着,当人处于这样的地位,他与历史的关系会更近些,那些幕后私相授受的黑手大可隐没于世间乃至青史——谁知道这皓首匹夫是搭上了哪条神通广大的线?以三家村级的诗歌拿全中国的重奖,这苍髯老贼不过一个小人与妄人,但你们,你们这些在台面上舞大旗的人,你们这些某种意义上掌握了极大一部分中国文学话语权的人,你们这些可能被视作文坛魁首的人,文学史上的这一笔,你们要怎么写?皇天后土,衮衮先贤,你们要如何面对?哦,大概你们是无神论者。

但讲”青史“也最无力,你自拿奖、你自做官,我若质疑,石沉大海,是我等无奈,只好望向老天、望向历史、望向几千年的文脉。我觉得我们都应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或许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真的有朝一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但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天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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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写了这个答案,彼时情绪激动,遣词造句都极为极端,现在想来有点不妥,但也不改了,留在上头,为方家哂。

周无疑是懂诗的,我毫不怀疑这一点,甚至于还不是一般的懂,这从别的一些知友的答案,如

中可窥见一斑。但问题是,既然他如此懂诗,理所当然地应明白自己的诗歌水准,游戏之作、唱和酬答乃至于结集出版留个纪念,都不是什么事,学术研究和文学创作,本来就是两个领域,学术成果斐然,创作乏善可陈,也只是遗憾而已,但明知道自己写诗的水平不行,还参加重量级的文学奖项评比获奖,令人费解、令人不安。

其实我更宁愿相信是这样的故事,周的某位亲戚/故交/不成器的学生,多年奋斗,终于爬上高位,可尽眼前之欢,某日于京师酒足饭饱,光盘之后点一根小熊猫,福至心灵,想到了川中的老教授

……

”小李啊,你说这周老啊,搞了一辈子的唐诗宋词的,临老了咱们国家也没个表彰,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是是是,那是大大的不妥,老同志很不容易嘛。“

”是啊,老一辈革命家说得好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与周老相交多年,一些心意还是要有的,声色犬马什么的就不要了,响应中央号召,周老是文人,文人要的就是清名!你查查,咱们国家有些什么文学奖?要重头的!鸡毛蒜皮的就不要拿来了。“

”是,首长……嗯,有人民文学奖、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

”好!鲁迅好啊!革命导师嘛!这个东西谁在负责?哦,老王啊!你拿这个条子过去,就说,嗯,周老是我的亲戚/故交/恩师,搞了一辈子诗词歌赋了,可以考虑照顾一下。“

…………

我不清楚在某一太阳当中、光明大盛的暗室里,会不会有类似这样的对话发生,但今早醒来,我更愿意信其有。我愿意相信爱诗懂诗的人,至少是不太坏,不至于蝇营狗苟的人。

我注意到在周的自述中他有这样的表达:

"不敢说自己已经超越了唐人,但我拿出自己的诗词参评中国文学的最高奖之一,是因为我看到了当代诗词作品中已经有了不输于唐代诗歌的文采,更重要的是写出了当代人的风貌和精神价值。"

他用的是”当代诗词作品“而非”我的诗词作品“,也许自知之明他是有的,也许当初的参赛只是个玩笑,是一位长者的抛砖引玉鼓励后进甘当炮灰?但因为一些不能说的缘由,赶鸭子上架,鸭子变老虎,骑虎难下。

我相信周午夜梦回,也许会自嘲,老头子我是不是也算中国的”一流诗人“了呢?想想那些神交了一辈子,活在格律声韵里,才高命舛的英魂,我比你们运气好啊,我赶上了好时候啊!我生在了好时代啊!

让我们意气风发,走进那新时代!

这奖既是对周啸天本人的侮辱,也是中国文学的不幸,老教授纵然著作等身,以学术奖项待之则可,以文学重奖待之则罔矣,以劣逐良,好诗人只好盍死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