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原著的角度,两版电视剧的改编其实都偏离小说。不过,具体到某个角色或者某些场景,两者倒是各有千秋。
然而,抛开改编的问题,新水浒让我个人不能接受的一点,恐怕还在于服化道。
尤其是人物造型,更准确来讲,是他们的发型。
毕竟原著里,男性的头巾是很讲究的一个细节,小说不遗余力地做了仔细描绘,光是头巾的名字就出现了十几种。
古代男子都束发,不同的人物、不同的身份地位,佩戴的头巾也不一样,非常讲究。
比如第二回,九纹龙史进作为史家庄的里正,出阵对战少华山的强贼陈达。此时史进头戴“一字巾”,陈达则是“干红凹面巾”。
小霸王周通准备入赘刘家庄的那晚,戴的也是同款红凹巾,结果被鲁智深劈头巾揪住,一顿痛打。后来李忠看他时,“红巾也没了”,足见狼狈。
史进离开老家外出寻找师父王进,装扮又换成“头带白范阳毡大帽,帽儿下裹一顶混青抓角软头巾”。
鲁智深在大相国寺的菜园子里看到立在墙缺口边上的林冲,也是“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这是中产阶层的形象。
鲁达自己出场则不同。
史进在渭州遇到他时,打扮是头裹“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纽丝金环。
“万字头巾”是偏武人的打扮,在清风山下,燕顺、王英、郑天寿就是清一色的“销金万字头巾”。
张顺、杜兴也戴过万字巾。武松醉打蒋门神时,也是裹的万字巾。
而林冲在发配路上,看到柴进打猎归来,头戴一顶“皂纱转角簇花巾”,这是王孙贵族的服饰。
在东溪村,正和雷横抢银子的刘唐,看到出现在篱笆门边的秀才吴用,形象是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这是文人的打扮。
撞筹三阮时,通过吴用的眼看阮氏兄弟,小二、小五都是一顶“破头巾”。区别在于,阮小五鬓边插着朵石榴花。
对贫穷的渔夫而言,头巾也无所谓样式了,反正是破的。
燕青的赞诗,描绘他戴着“木瓜心攒顶头巾,脑后一对挨兽金环”,全身上下还有诸多配饰:颈上有香罗手帕,腰间斜插名人扇,鬓畔簪着时鲜的花儿。这是时尚青年的潮流风。
宋徽宗自己,无论是端王时代,还在李师师的青楼里,都戴着“软纱唐巾”,这是帝王的装束。
另有一种“猪嘴头巾”,石勇、杨雄等人带过。
只有公孙胜因为是道士,不需要戴头巾,但也是束发的状态,是“头绾两枚鬅松双丫髻”。
男人们的头巾,在故事情节的推进中甚至能起到辅助作用。
洪教头在柴进庄上出现时,形象是“歪戴着一顶头巾,挺着脯子”。
歪戴头巾是吊儿郎当、极不庄重的形象,不仅体现了对客人林冲的轻视,也没有给主人柴进面子。
后来燕青去东京拜见李师师时,因为要伪装成浪荡子的样子,也故意“歪戴着头巾”。
西门庆第一次去王婆的茶馆和潘金莲相会,特别“裹了顶新头巾,穿了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显然是从上到下都精心打扮过了。
等到潘金莲与王婆毒死了武大后,也不忘记给武大梳头、戴头巾,以掩盖罪行——
再后面,武松从东京公干回来,到县衙把公事交接完,特别回到“房里换了衣服鞋袜,戴上个新头巾”来紫石街见哥哥,郑重其事。
但没想到,一掀帘子,只看到哥哥的牌位。
当晚守灵,武松收到哥哥的托梦,天一亮就去找何九叔核实情况。
听到武松来寻,何九叔吓得手忙脚乱,“头巾也戴不迭,急急取了银子和骨殖藏在身边”。
不戴头巾就见人,尤如现代人穿着睡衣见客,很不礼貌,从侧面写出了何九的慌张。
裴如海与潘巧云私通,因为是和尚,就用头巾掩饰自己的光头。
他离开时,也是“依前戴上头巾”。不料被石秀从门缝里看见,“只见一个人,戴顶头巾,从黑影里闪将出来,和头陀去了。”
卢俊义从梁山回来,离大名府尚有一里多路,就看见一人,“头巾破碎,衣裳褴褛”,冲他纳头便拜,抬眼一看,却是浪子燕青。
前面是精心修饰的帅哥,现在是头巾破碎的乞丐,燕青这几个月的遭遇,从头巾的变化上就反映出来。
潘金莲说过,自己是“一个不带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可见这头上的巾帻能成为男性的代名词,属于不可或缺的物品。
宋江离开阎婆惜家时,气得把装了书信的招文袋都忘了,也没忘记放在桌子上的巾帻。
男子不戴头巾外出,一定会令人生疑。
赤发鬼刘唐醉卧灵官殿,直接被雷横抓走的原因之一,其实也是他没有戴头巾。因为晁盖救下他之后,第一时间“取几件衣裳与他换了,取顶头巾与他带了”。
武松血溅鸳鸯楼之后,在古庙里被张青的四个伙计抓去,此时“头巾已自扯碎”,被张青孙二娘认出后,伙计们没办法,只能拿出个毡笠给武松戴上。
上元夜,李逵大闹东京,直打得头巾也没了,只好把“把焦黄发分开,绾做两个丫髻”。
他和燕青来到四柳村,庄主狄太公见他梳个道士的发型,却又不穿道袍,疑心他的身份,李逵索性假装成道士,玩了一出“捉鬼”的闹剧。
在古代,男人如果披头散发,基本上只有两种状态:
1、你是带发修行的头陀,或正在作法的道士(道士平时也不这样)。
2、你已经疯了。
宋江反诗案事发,戴宗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装疯”:
另外,喝得酩酊大醉时,也可能会不顾形象,参见唐代张旭的《醉歌行》:
其实这几种状态归纳起来,是同一个意思:
只有变得不正常时,男人们才会不顾他们的头巾。
1、水浒里大量出现了三种颜色的头巾:
红茜巾,红色头巾是山贼强人的典型装束,有“红头子”之称。
各种山大王、小喽啰广泛使用,甚至宋江、李逵等都用过。
青包巾,军人士卒的主流打扮,也叫“苍头”,花荣、关胜、张清等用过。
皂纱(罗)巾,公门、官府中人常用,戴宗、徐宁等用过。采用黑色,可能是官员乌纱帽的简略版。
2、明代儒生多戴方巾,关于方巾的描述在各种小说里大量出现。
然而,《水浒》大概与文人有仇,全书上下,硬是没有出现一个戴方巾的人。
《三国演义》里,华佗还戴着方巾呢~
3、官员们因为头巾往往大而高级,故被称为“大头巾”。
2022.8.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