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的ComicMarket、我们的Comicup
刚好CP20快要到了,也就偶尔正经一下来做个回答吧,对CP和CM这两个中日各自最大的同人展略加探讨一番。最后再来偏了个大题,对现今大陆同人展会的现状与隐忧进行一点浅略的观察。
——首先,拿一个已经发展完善了42年的同人展,和一个刚步入第10年的同人展来做比较,是一件很赖皮的事情。为了不显失公平,笔者采取了纵向比较法。
ComicMarket、Comicup 第1~20届摊位数
(注:该数据仅统计同人摊位,lo服、Cosplay、BJD摊&商摊不计算在内
自CP11起,CP采用双日展制,则取两日均值
参考资料:コミックマーケット年表 http://www.comiket.co.jp/archives/Chronology.html
在这一份数据面前,要说CP非常之渺小,CM肯定是不服的(笑)。
当然,历史是不能被拿来简单粗暴地比较。不同时代背景条件下的事物发展必然有自己的曲线,后发的CP比起先驱的CM自然更具优势。因此综合一下来看,只能说CP的成绩还算不错了。
——其次,CP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日成为中国的CM吗?
可能非常接近,但真正成为,很难。
让我们从头回望下历史:
1975,在这个如今二次元主流人群的父母或许也还只是个熊孩子的年份,在东京都港区虎之门日本消防会馆的一间名不见经传的会议室里,CM拉开了它传奇的第一页。
尽管如资料所示,CM在初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亮眼的成绩,直至CM24差不多才与如今CP20的规模持平。然后在CM26,也就是CM从一年三届改为一年二届体制以后,摊位数的曲线才有了较大的提升。(这也是CP难以复制的)
转折点在4年后的CM34,那之后的CM基本上摊位数都是以万起跳。而以CM70为分界线,一直保持在每届3.5万摊上下直至今日。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CM从最开始核心主办只不过4人的展会扩张到如今的规模,整整花了四十余年。
——那么,CP呢?
好,我们转头来看看大陆的情况。
#主题:同人人口、地理、版权、政策#
同人人口:
无论【二次元】这一概念在风口上资本是如何喧嚣,必须承认,大陆的同人创作者和购买者,目前,且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仍是不足的。
尽管弹幕上总是快速飞过再怎么屏蔽也屏蔽不完的“用我一生节操换○○永不完结”这样的词句,然而真正出钱购入ACGN周边,而且是正版授权的产品,于整个二次元人群中的占比依旧不是一个好看的数字。
同人也是类似:即使在二次元受众中,同人这一概念也并没有被广泛地理解和吸收。同时,即便是了解同人这一概念的群体中,有相当一部分从未购入过任何同人制品,完全是以在线浏览or下载作为观赏同人的渠道,0参与0投入。可谓是天天把“本子”挂在嘴上,却连本子的皮都没摸过。(逸站愉快的小学生们连同人本并不仅限于18禁都不知道)
不要说与邻国为之比较,就算是拿台湾来做对比,从人口占比而言,同人的基础与土壤仍远远落后。(当然,相较于日本同人志在物价上的亲民,大陆同人志偏贵的价格让一部分人望而却步也是不争的事实)
同人展会的壮大必然是建立在摊位数的膨胀上。就目前的趋势而言,期望CP的摊位数一下爆炸到一个巨大的数字绝无可能。不过,随着ACGN产业进一步深化,以大陆巨大的人口作为基石,摊位数稳定增长逐渐扩张才是更为可期的未来。
地理:
CP之所以能成为大陆第一大同人展会,地理是其一个巨大的优势。长三角在文化产品上的购买力本就全国居前,同时因风气开放,眼界广阔,许多创作者都是自然而然投身于同人创作之中。卖气+创作的良性循环,自然反映在了摊位数的增长上。另一方面,与北广相比,上海的地理位置居中,交通便利,不管对于南北方,亦或港台or海外的参与者而言,都是一个较为合适的展会地点。
至于日本,国土狭长,交通极——其便利,再边上的地界前往东京也不过数小时路程,因而CM可谓是日本全体国民都可轻松参与的共同盛会。但是,由于我国幅员辽阔,特别是一些偏远地区,在交通时间及花费上肯定大大超过国土面积也不过是我国一个省的日本。参与同人展的摊主与游客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有自主收入的学生,开支不菲的交通费及住宿费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因而像CM那般顺畅强力吸引来自于全国各地的潮涌人流,对于大陆任一同人展会,即使是CP,都是很难做到的。
再加之大陆线上支付便捷,网购十分发达,以及各淘宝代理店铺的兴起壮大,一定程度上也分流了同人展会的潜在参与者。
版权:
这个问题便是同人展会中无论是主办们,亦或是参与者们有意无意忽视的,同时也是最为核心、最为深切的痛点。
同人创作属于灰色地带已无需多言。跳出同人这个圈子,江南与金庸之间的法律诉讼是切切实实摆在眼前的现实。同人的权限不是无边界的。上有迪士尼,下有Pokemon,原作者若是拿起法律维护权益,没人能轻松逃脱。如今国内的同人创作尚属于小打小闹的阶段,销售量过万者并不算多,因而尚不足以引发十分的重视。然而时代的发展注定会拉升到更高的阶段,待那时,同人这一命题本身的尴尬必然凸显。
以大陆目前的情况而言,海外作品因为天高皇帝远暂不做讨论,而国产ACGN原作的版权方,对于同人创作更多是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南派三叔更是开放了同人创作的权限)。所以就现阶段,暂时火还算是能被包得在纸下。
要解决这一根本性的问题,CC协议(Creative Commons)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工具。但是这一协议,更多是自愿而非强制。不管是哪国的版权方,为了其利益最大化,必然是更多采取不否定、不争议、不注目的放置策略,因而在短期内并无运作空间。
政策:
CM之所以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与当地政府的支持和协力是紧密相连的。当然在国内,相关部门不来找茬就已经要烧上好几天的高香了。且不说非法出版物这一板上钉钉的事实,R18的本子简直一抓一个准。如果真的被搬上台面进行报导,那对于大陆的同人展会必然是毁灭性打击。
然而矛盾的是,这一问题的核心,也就是分级制度,几乎不可能在大陆得到真正的落地。也就意味着,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将永远高悬于顶。或许日本有关于同人分级制度的条款近乎严苛,但至少,那是能被拿到台面上来做讨论的。
另外,除却分级制度,大陆同人展会的主办们最为头疼的或许便是上头瞬息万变的心思。你永远不知道相关部门一拍脑袋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同时,场地批文远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这也是为何很多展会选择在学校举办的原因),预售票都发出去了,第二天相关上级指令一下来,说停办就停办,无处申冤,无口可辩。要成功举办一届展会,背后需要打点的关系复杂,毕竟国情如此。没有明确的政策支持,同人展会谈壮大谈发展,总是有点心虚的。
扯回来再说说CP的其他情况:
票价方面:众所周知CM是不收取门票费的,其主要盈利方式来自于数万个的同人社团费&商业展位费以及摊位目录的贩卖上。目前而言,CP要达到CM的规模在数年之内完全不可能。所以购票入场的制度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
同时,笔者也认为购票入场制度的存在有相当的必要性,尤其是在国内爱凑免费热闹的氛围下,可以有效地阻隔众多无关人士入场情况的发生(惨痛反例参见CC2)。
其他方面的问题,像摊位审核过慢,摊位号发布过慢,官网更新消息存在滞后,消息发布用词不精准,Cosplay着装标准,医疗团队、面向外国摊主&游客的志愿者和官网导览欠缺等等,也是CP必须持续努力改善的。
以及烦请CP主办务必不要老是在关键问题上投掷惊吓谢谢!
最后,不是对展会主办,而是对于参与者们,笔者在这里也要说几句。
一个优秀的展会,除了来自主办的努力外,参与者的自觉配合一样必·不·可·少!——插队、垃圾乱扔、挡道摄影,这些每届都必须拿出来强调的事情,说出来丢不丢人?走几步就有的垃圾桶就那么山高水长?走几步就到的摄影区就那么崎岖坎坷?一人占位一群哄插,脸皮究竟能有多厚?洗手间搞成垃圾场很开心是不是?嚷嚷着CM好CM妙的时候,请先看看人家活动结束以后的地面,请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先做了一个合格的参与者。
结语:
今年是CP的第十年,真的,好快,就像一眨眼,我们竟然走到了这里。
十年前的我或许未曾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会陪伴着一个展一起走过了十年的光阴。
这十年的相会里有太多的感触:喜悦激动兴奋,失望暴躁愤怒,汗水酸痛笑容,全是它给我的。
如今,我们谈起CM,眼神嘴角满是憧憬。是啊,那么巨大的光环,世界第一的霸主,超50万人近乎宗教性的朝拜。但请不要忘记,支撑起CM的,同样是人,与你我并无多大区别的【人】。
的确,CP是现今大陆发展得最好的同人展会。但必须看到,在欣欣向荣的背后,仍是暗流涌动。我们需要精进的、修正的、改过的,依旧数不胜数。还有许多路要走,还有许多痛要挨。
说真的,写了那么多,我仍不能确定CP有一天是否能达到CM的高度。或许能。或许不能。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我们的展览】啊。
——那个啥,开头说好的后文附录关于现今大陆同人展会的几点观察,因为笔者沉迷于刷摊宣无法自拔,估计要等CP20回来后才有空补上了,见谅>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