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邀。
为什么传统的新闻专业主义对待一篇深度稿,要讲清楚资料来源、平等展现多方意见甚至可能的解决方案?
因为站在那个结构,新闻,是用来吸引关注(如今我们叫流量)、了解事实、产生讨论,进而解决问题。
一切的流量,都是为了解决问题。
但是,我们都知道,一个新的结构正在蓬勃成长。在一开始,它长着一副无害呆萌的脸,从互联网的基本沟通欲望中诞生,海量低门槛的信息成为它的养分,变现的能力变成它握在掌心的筹码,直到它吞噬了传统媒体最后一块实体。
这个结构我们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就是资本的结构。
对这个结构而言,一切的流量都是为了变现,转化成钱,解决问题并不是必要的。而且,如果,解决问题会影响转化成钱的效率,那就不要解决。
更麻烦的是,问题的解决会导致对这个问题的流量消失,而获取新的流量总是需要新增的成本。那么,在路径依赖之下,不仅不要解决问题,最好要刺激问题,没有问题,也要创造问题。
这样,这个问题带来的流量才能源源不断低成本地获得。
现实世界中,有大量可参照的例子。美国和古巴的国力差距无需赘述,但为什么古巴在许多慢性病的治疗应用上和美国平齐,甚至领先?
因为对美国来说,医药公司、游说中介、国会立法与拨款,已经绑定在一起了。医药公司要赚钱,他们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病人,国会才会不断拨款医保,他们也才能拿去更多钱去游说国会建立更倾向于他们的法案。
对他们来说,很多病不能让患者根治,这意味着流量的消失;最好让患者不停地买药,维持,维持,直到死亡。
美国的国会议员和媒体难道不知道治病于未然吗?他们难道不羡慕日本对儿童和青少年的健康管理和体育推广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块的成本之低,改善之大吗?
他们知道,但他们做不到。
而古巴很简单:你没有这个结构,你的问题就是要解决,再穷,能治好一个是一个,能防住一个是一个。
现在,我们必须承认: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解决问题的结构已经濒临消亡,主导我们对世界认知的,是把流量变成钱的结构。
为什么有那么多贩卖焦虑、消费痛苦、制造对抗?因为有焦虑、痛苦、对抗,才会有廉价的庞大流量。如果你真的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能够勇敢面对焦虑,能够和痛苦和解,消弭无意义的敌意,你就从这个流量池里溜走了。
对于把流量变成钱的结构,这是不可以的。他们需要的是越来越多的病人,而不是一个健康的你。健康的你没有资本价值。
对于这两种结构,我不做价值判断。从历史上来看,第一个结构被滥用被欺骗被当枪使的例子太多。新闻专业主义是一个理想,而理想往往是会被现实扭曲的,毕竟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但我个人觉得,我们也要知道第二种结构的存在,和对我们的影响。这个结构不追求解决问题,甚至希望制造问题获利;就像很多好像在“帮助”你的人,其实并不希望你好,因为你有问题,他们才能一直“帮”下去。
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起了已经在知乎上作古的马督工的一句话,虽然他的很多观点我不认可,但这句话我喜欢:
“不要每个人说不,而是每个人大声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每个人都说不,每个人都厌恶、恐惧、对抗,各种对抗力量互相抵消,什么现实都没改变。只剩下鼓动情绪的人获取了最大利益。
每个人都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有努力和改变,就会有讨论和共识,就会面对真实的世界,明白边界和可能。
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就没人能替你设置议程、代理话语权、裹挟舆论,你就是明确的利害相关方。
明天就是除夕了,新的一年,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