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母亲---
那是一九六一年夏,炎炎烈日的一天上午。我们三年级乙班在密云第一小学操场上体育课。平日营养不良总蔫弱的我,心不在焉随同学一起按老师要求做着各种规定动作。忽然一个同学悄声一指:“看,你妈妈!”我急扭头惊愕看到:身材羸弱的母亲,规规矩矩独自孤零零托着一个包,站在几十米外空场上。一阵风过,我清晰看到了早衰母亲额头吹起的乱发。也不知她啥时来的?就那样在灼烈太阳下托着包默默地站在那里。大概母子心相通吧,妈妈也看见了我。并悄悄的不停打手势,那意思是让我“好好上课…别乱动…我等着…”
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姓鲁。他是个严肃认真的好老师,要求学生很严格。鲁老师一丝不苟的带我们转圈跑步、做操、喊口号、练队列。妈妈就那样一声不吭站在骄阳下一直到下课。待老师哨声一响,我便鸟一样飞到了妈妈面前。急不可待打开包取出两根皮带糊嘎巴的烤红薯,连皮三下两下急咽而下,由于吃得急,噎得我直翻白眼。
“孩子,慢点吃!”妈妈抚着我的头,不停地告诫我。我至今仍清晰的记得,妈妈皱纹包裹的双眼中溢出的大滴喜泪。那时,我只知自己肚子饿,能有粥饭裹腹即是美食。真不知母亲从哪儿淘换来的两根红薯!我像饿极的小狼一般瞬间就嚼光吃净后,才想起同样忍饿一口未动的妈妈。是啊,在那灾年中,瘦弱不堪的妈妈如似铁人一般总是干在前吃在后,吃饭时常躲在一边,甚至撒谎“吃过了,先吃的!”。其实我们偷偷侦察过,有时轮到家里喝完粥,妈妈偷偷躲在一旁舔碗边。
那时的我,常常下学后爬树摘榆钱、撸柳芽,或跟妈妈一起去河沟挖野菜。三年自然灾害时因缺粮,总是处于饥饿或半饥饿状态。
妈妈给我上课送红薯那年我十一岁,已到了懂事年记。我清楚地记得:四十岁的妈妈烈日暴晒下,为给我送红薯毕恭毕敬站了一堂课。
这堂刻骨铭心的体育课,我终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