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山东，小时候家里有两窝燕子。
七八岁的时候，家里房子翻修，在天井院子里磊上了映门墙，西边做饭那间屋以及东边放自行车那间屋和主屋之间用水泥板连了起来，上面铺好水泥，下边就是个存放杂物的小走廊。
那年春天有两只燕子在我家飞了四五天，每天早上来一次，中午来一次，也不怕人，飞累了就在天井里晾衣服的绳子上歇一会。我妈说，弄不好燕子要在咱家筑巢。
果不其然，过了一个星期，这两只燕子开始在西边那个屋檐下开始搭窝，搭的很快，每天都是湿漉漉的泥巴混合着棉絮、柳絮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白毛，差不多一个星期就搭好了，像个瓢，口很小。一开始那个窝很小，刚好够两只燕子进去睡觉。每天早上六点，我还没醒家里两只燕子就开始围着院子飞，边飞边叫。又过了一段时间，窝里传出来小燕子的声音，叽叽喳喳，也不知道有多少只。只见得两只大燕子进进出出更急了，有时候傍晚也不再进窝睡觉，就在天井里晾衣绳上站到七八点看不到光了再进窝。
两只大燕子每天都很干净，院子这么大，从来不乱拉屎，只有窝下边那一小块地方脏。东边屋檐下家里有个大铝盆，每天中午都会用抽水机抽一大盆凉水，我们用来洗衣服，洗西瓜，燕子也偶尔下来喝水。
后来小燕子就能飞出窝了，两只大的，四五只小的，叽叽喳喳围着院子飞。飞累了就在晾衣绳上并排啄毛。有时候会有别的燕子飞来看看，看体型比那两只大点的燕子还要大，我妈说这可能是这两只燕子的长辈，这俩燕子可能是第一次筑巢孵蛋。
等到九月，这些燕子就跟说好了一样，每天下午四五点都在村里电线上并排站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也不怎么回家，我当时想可能一根线上的都是我家燕子的七大姑八大姨这一家。我妈说燕子要飞走了。果不其然，有天早上，家里六七只燕一大早就围着院子一圈圈的飞，边飞边叫，我穿着拖鞋在天井里看，然后飞了七八分钟之后，他们就飞走了。于是那个秋天以及冬天，我再也没见过那一家燕子。
我只知道他们要去南方，可是南方是什么地方，我完全没印象。
等到第二年春天，燕子又回来了，除了两只大点的燕子，还有三只小的。我不确定还不是之前那一家燕子，他们看上去长的都一样。两只大点的燕子看上去比去年还要大一点，这次倒没有去年等那么长，下午放学我就已经看到他们在窝里了。那几只小的燕子没有留在家里住，飞了几圈之后就飞走了。
可能是长胖了，原来的鸟窝不够住，然后开始重新延长那个鸟窝。
五岁的时候从我姑家里抱养了一条全身纯黑的大黑狗，等七岁的时候，已经长到了我腰那么高。以前还不知道燕子筑巢的毛从哪里来的，后来发现。。。狗每年都会掉毛，屁股上一圈白，一圈黑，它自己蹭下来的毛成了燕子们筑巢的材料。那个窝这次比上次大了一倍不止。筑巢的时候偶尔会有几只小点的燕子飞过来，我估计可能是去年它们的孩子来学习筑巢经验来了。
但是这次的小燕子却不如上次老实。有一天下午看在那个屋檐下边捡到一只从上边摔下来的小燕子，连眼都没睁开，身上的毛还都是稀稀拉拉，隔着皮能看到里边血管。我不知道这燕子还能不能活，然后踩着梯子又给送进窝里。大燕子全程都在看着，我放小燕子的时候一只紧张的围着我飞，我把小燕子塞进去就赶紧溜了，但最后还是没有活下来，再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它已经死了。
那一年在同一个屋檐下，另一个角里还有另一窝燕子筑了巢，两家燕子的窝看上去还不一样，可能不是跟着同一个师傅学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多年年，每一年都会期待燕子回来，然后每一年秋天再看着燕子离开。它们不会说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说要飞去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后来再飞回来的燕子是不是当初那两只还是它们的孩子，每年如此，直到后来听说要搬迁，村里开始疯狂加盖，院子里再也看不到阳光，都被盖成了不透风的天窗。
那年，我十八，正在考大学，未曾想接下来的十年是我一直不停漂泊的十年，那年陪了我十二年的大黑狗死在了那个冬天，那年春天，我再也没有看到燕子飞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