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邀。
这几天刚好在CAFA有这二位的展,可惜这段脱不了身。中年后,二位的发际线都开始往后移,沃霍尔有一堆假发,而博伊斯则戴起了毡帽。有一次疯狂的粉丝把他的假发拽了下来,愤怒的安迪把那人揍了一顿。
二位都是艺术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艺术观念截然不同。安迪的影响力在于把艺术可见化,商业化,把艺术以POP的形式推向了最高峰。博伊斯则像个虔诚的布道者,他希望能通过艺术治愈整个世界,虽然这是不可能的。安迪的家庭信奉拜占庭天主教,但却深谙市场操作,博伊斯信奉萨满教,炼金术,却对动植物研究有浓厚的兴趣。安迪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博伊斯虽然曾把希望寄托于政治(他曾是德国绿党的创始党员之一,因为太天真,最后离开了绿党),却一点也不懂政治。安迪认为人人都可以成名,而博伊斯认为人人都是艺术家,他们都想把艺术还给真正应该拥有的人。
安迪是个酒糟鼻子,皮肤粗糙,患有多动症的穷小子。后来做商业插画师,成立工厂,开始成名。和一群同性恋乱搞,白天睡觉,晚上party。他明白这个世界在流行什么,怎样成名,怎样享受艺术。博伊斯的人生转折点出现与1943年,与死神擦肩的他被鞑靼人救活,这种经历和感受贯穿了整个艺术生涯。(后经史学家证实,博伊斯的确经历飞机失事,但被鞑靼人救起,则是博伊斯被战友救起时的幻觉。不过,鉴于历史经验是真实的,所以这并不要紧。就像宗教,信的人多了,就成了真的。安迪也经常撒谎说自己曾经见到过某些名人,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在博伊斯眼里,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社会雕塑”,而安迪则认为,只要是赚钱的艺术就是好艺术。
说到影响力,安迪的影响比较直观。波普艺术的伟大就是因为它强化了“金钱神话”和“广为流传”这两个重要因素,把这两件事情做到,想不在艺术史留名都难。另一方面,艺术Crossover 概念的深化也要归功功与波普,加强了高度发展的资讯,商品,图像和媒体之间的关联。中国政治波普理论更多是承接了艾豪的政治波普传统,在形式上借鉴了苏联波普。
劳申伯格说:“我不想让画布变样,我想让它们看起来就是如其所示。”艺术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进行对现实的模仿,而模仿的媒介中都有极大的手工含量。工业的发展剥夺了艺术的模仿现实功能,绘画也从行动派抽象发展到后绘画性抽象,包括塔匹埃斯的非线性等都是为了寻求架上绘画的新意义。而波普则把模仿所见的意义重新安回到架上艺术中,并且将它发展到了极致。这种主张是非常激进的,因为艺术史中大多数艺术都将绘画看作是一种为了委婉地表达事物的真理而必须采用的迂回战术。波普艺术要做的是去掉客体的象征意义,让它成为一个没有传统造型美感但却毋庸置疑的事实。约翰·凯奇说:“客体是事实,而非象征。”客体是象征性的就意味着否定了客体具有一个深邃式浅显的空间,通过这一空间,客体的存在可以传递各种各样的意义。一旦他被赋予了意义,它就没有了意义。这是一种艺术语言的革命,它既不是隐喻,也不是换喻。它将语义的源头和语境之间的联系切分开,展现出了它自身的样子。这些波普艺术家们不想传统画家那样以画为主,他们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并且代表着他们所绘制图形的形象。如同达利所言:“我最好的作品就是我自己。”
大卫·霍克尼与安迪。(有人说安迪是双性恋,有人说是无性者,但不容置于的是,安迪对同性题材非常热爱)
波普艺术中,没有所指,没有意向。什么是事实,事实不是自然界中的元素,不是分子,原子,离子,你看见什么,就是什么,那就是事实。为艺术定义是很难的,有时你否定了它,它一会又成立了。波普对客体进行重复,将其缩小,扩大,降低,提高,延展到一块画板的尺寸,或者对客体进行放大(纤维艺术,空间装置,大型公共雕塑)复制,重复,就是现代性最大的特性。
安迪所处的年代是浮华的,崇拜金钱,毒品,消费。The Velvet Underground,Lou Reed(前几天刚去世,让人莫名的感慨)RoxyMusic,David Bowie,华丽浮夸,对性别和身份模糊与探索,喇叭裤,享乐主义,戏剧性,崇尚个人魅力,Glam摇滚盛行。这就是安迪的时代,而他就是那个时代的王者。
安迪与妮可。
安迪和他的工厂,实质上是一种管制社会,因为艺术家与工作人员是有等级关系的。安迪负责思路和作品方案设计,而“实践”则由助手来完成,甚至连签名都由他母亲代笔。安迪作品的本质,就是其中的生产过程和生产关系,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安迪成名,而像他一样的人都只能成为他的影子,影子越多,安迪就越高大。安迪艺术的艺术最终是要被消费的,消费的越严重,他的艺术就越完整。
Nicolas Bourriaud:不是我们创作了艺术,而是艺术作品创造了我们的生存状态。
其实安迪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波普的创始人,但却把波普发展成最有影响力的艺术。你问他,你的作品是抄袭吗,他会用娘娘腔的声音回答说,是啊,怎么了。你觉得这是艺术吗?是啊,我觉得很好。
再来说博伊斯的艺术,第一次知道博伊斯是因为廖邦铭老师,当时他激情澎湃的讲着博伊斯的平生和艺术观念。因为大一的时候就自己私底下看当代艺术的书,他提到的安迪,JannisKounellis,劳申伯格,行为艺术什么的我都知道一点,听的时候不是很吃力。但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即便他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可大家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就像博伊斯给兔子讲艺术一样。除了一些《我爱美国,美国爱我》之类指涉性强的作品大家能接受外,其余的似乎都不可理喻。这恐怕也是大多数艺术生的体会。
对博伊斯的解读,艺术史从来没停过,而且颇有争议,我说的可能不全面,仅代表一家之言。
《我爱美国,美国爱我》
阿多诺说过:“自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这就是为什么在今天写诗已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是好艺术?什么是前卫艺术?这个问题在不同时代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标准,我先引用本雅明的标准来阐释一下。
① 具有政治倾向或实际社会所指(政治倾向在这里的先验前提是已经包含了作品的文学)② 作品采用了先进的技术(生产手段)③ 作品具有组织功能。
艺术体制的形成在资本主义社会发展是必然结果,而历史前卫则是通过粗暴地强行开放某一个文化领域,与某一个专门化的知识综合体建立某种关联。霍克海默认为,艺术的本质是自律。艺术作品里的社会性是间接的,是一种带有退却立场的艺术馆,一种非暴力的行为模式。它不直接挑衅,而是以一种自我经验下的自律过程,完成超越和升华。而前卫艺术就是在否定艺术自律。前卫的两个相互依存的基本原则是,攻击艺术体制和将生活整体革命化。两者彼此关联,相互限定。
前卫只有成功地将审美潜能从限制艺术社会效果的体制限制中解放出来,才能达到融合艺术与生活的目的。也就是说,攻击艺术体制是以现实生活和艺术相结合为前提条件的。
博伊斯与杜塞道夫艺术学院的对抗就是最好的例子。安迪的艺术是欲望,成名的欲望,博伊斯的艺术是宗教,这种宗教可以治愈社会。安迪把艺术均质化,而博伊斯则把艺术的观念扩展到了极致。
博伊斯的生平我在这里不做赘述,只讨论他对当代的影响力。扩大艺术观念来源于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以及新达达,激进运动中的“总体运动”概念,博伊斯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观念艺术的人,也不是第一个做行为的艺术家,也不是第一个把宗教观念引入行为艺术的人。但他以自身的个人神话,结合德国历史,塑造出了为德国赎罪的救世主形象。他要让每个人都成为艺术家。当然这里的人人都是艺术家并非要施与每个人身份,这个身份需要博伊斯的引导而获得。杜尚说,你欣赏,那你也是艺术家。博伊斯并非完全与体制作对,他更希望身体力行的,对社会进行直接干预,直接治疗,使之痊愈。
(在黑板上进行图文讲解)
尼采宣布上帝死了,从此人们需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博伊斯所做的事情,就是让人民以艺术家的姿态去生活,去创作,这样人民才能觉醒,才能真正获得救赎。
博伊斯哲学思考更多来源于哲学家斯坦纳的人种哲学。斯坦纳认为物质与精神之间有密切的联系,而博伊斯作为实践者,在以宇宙论为基础上阐述物质的精神层面是对其最好的应用。博伊斯喜欢用蜜蜂比如人类社会结构和形式,他的素材中也经常出现蜜蜂的身影。在1923年斯坦纳所写的一篇关于蜜蜂的文章中,说明蜜蜂在古代是圣物。因为蜂群的活动与人类社会结构相似,而且蜂蜡会因为温度的不同而发生变化,这种系统让他着迷。他会对一切能产生能量的物质着迷。
再有一个明显的影响就是再黑板上进行的图文解说,这是社会雕塑最主要的形式之一。以此形式,博伊斯可以自由的表述自己的观念。
这种习惯无疑受斯坦纳影响,斯坦纳一生中有6000多次演讲,很多时候都会用到彩图形式。当然他只是为了描述才这样做,但在后人眼里却非常有意思。
博伊斯和斯坦纳的黑版画。
斯坦纳的。
博伊斯的艺术还可以从巴尔特的现代神话学角度来解读,抑或是以神秘主义的角度来解读,神秘主义(Mysticism),又译“冥契主义”。中世纪的神秘主义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在非正统神学的基础上就基督教进行“属灵”的阐释;另一种则是对传统的基督教信仰进行泛神论的改造,而博伊斯就属于后者。就宗教与艺术之间的关联而言,神秘主义常常是一座最自然的桥梁。在宗教的一端,艺术正是神秘对象的表征;在艺术的一端,宗教正可以提供神秘的目的和崇高的冲动。中世纪晚期的基督教神秘主义,也是在这一意义上深刻地影响了后世的创作及其文学理念。它是通过极端的虔诚,甚至极端的非理性来体现的。
1964年7月20日,在亚琛举办的新艺术节上,博伊斯达达式的行为被冲上舞台的愤怒的学生中断了,在接着发生的斗殴中,博伊斯脸部受伤,但依旧高举着手中的十字架,像个英雄。
神话(Myth)不同于传统的神话观念,而是指一种思维方式。巴尔特在《神话学》中认为,神话的思维方式与意识形态相似,而神话,其实就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博伊斯以个人神话来揭示日常生活中掩盖的被合理化的“正常”其实就是对意识形态的治疗。
说二人的影响力哪个比较大,其实了解他们二人的话,会发现,他们有很多共同的地方。二人同一个时代,却不属于同一领域中,所以影响力范围不同。安迪的艺术可以量化,但影响力却很难量化。从历史的角度看,他们都属于六、七十年代社会观念主义的活跃时期。
① 传统观念主义和结构观念主义以约瑟夫·科索斯、索尔·勒维特、布鲁斯·瑙曼等为代表,他们是最初进行观念创作的艺术家。
② 六、七十年代从德国激浪派(Fluxus)、博伊斯、汉斯·哈克、包括POP艺术、贫困艺术(Arte povera)、日本物派(Mono-ha)、大地艺术(Earth art)等观念成熟时期。
③ 逆向式的转变,七、八十年代。马修·巴尼、达明·赫斯特、杰夫·昆斯、瓦内萨·比克罗夫特等。
所以从宏观来看,他们其实是艺术史的一部分,无所谓影响力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