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李健对苏轼《临江仙 夜归临皋》的评价?

如何看待李健对苏轼《临江仙 夜归临皋》的评价?

作为一个李健的听友以及东坡的门外迷妹,还是想说几句。

苏轼在经过乌台诗案以后被贬黄州,褪去士大夫的长袍换上农夫的短褂,自号东坡居士,他的思想境界在这时又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层面,在词作上的反映出在现实生活中的挫折感、对生命无常的感叹、对归耕闲情的向往和对旷达人生的体悟。

回到这首《临江仙》

上阙不说,下阕笔锋一转,“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的发问,化用《庄子》“汝生非汝有也”“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是叹,是思考,复归内心,希望从人间的蝇营狗苟中抽离。“夜阑风静縠纹平”既是写景也是写心境。下阕读来是一片空漠之感,而非“愤世嫉俗”。正如李泽厚先生《美的历程》里说子瞻的诗文表现出人生的空漠之感,对整个人生、世上的纷纷扰扰究竟有何目的和意义这个根本问题的怀疑、厌倦和企图解脱与舍弃。私以为这个“怀疑”和“企图”就是一个“悟”质变点,在经历了乌台诗案后,在黄州谪居几年以后,对过去和现在的生活和经历有一个新的体悟。所谓“开悟”不是完全不在意了,而是如何面对自己内心的挫折感、空漠感。这种“求超脱而未能,欲排遣反戏谑,奉儒家而出入佛老,谈世事而颇作玄思”,在东坡后来的作品中随处可见。你要看他感性的时候心里想了什么,又要看他实际上是怎么做的。你以为他要一走了之了,然而人家只是喝多了发发牢骚,而后又回家里呼呼大睡去了,酒醒后又该干嘛还干嘛。东坡喝酒只为尽兴,他不喜借酒消愁。至于“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二句,如果仅仅用字面的意义去理解,是不通的,因为东坡自始至终并未退隐,并未真正归田。此外,台大的刘少雄教授讲解的东坡词时,对这二句的解读与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的精神相联系,委身于自然中,如舟之于江海,随水漂流,怡然自得,不需作出过多的反应,人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这与东坡此后一贯的随遇而安的自我安慰的“乐观”精神是相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