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这篇文章缘由,乃是看到如下这则消息在朋友圈里广泛流传;更惊悚的是这个头像跟我本人还有七分神似:
我的第一反应是:谣言!每次有灾难出现时,周围总会谣言四起,对局势火上浇油。
谣言止于智者,谣言破于事实。当然,我无法给出确切的伤亡数字,但是这则消息里涉及的某些事实却是不难获取的。
例如,针对“最近的一个居民小区全部被灭,一个活口没剩”,我们先来看看最近的小区是哪一个:
从百度地图来看,最近的是,距离爆炸地点约500-600米,查阅相关资料也证实了这一点,并且“一二期售罄,总户数约3379户,已交房,约有上万人居住。三期去年开盘,规划户数1304户。”所以“普通群众伤亡482人”和“小区全灭”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同时,也有从该小区撤离的业主接受了采访:事发爆炸地点南边不到700米的万科清水港湾业主邵女士称,爆炸冲击波导致家中门窗全部变形,事发当时整栋楼都发生了晃动,“我家客厅灯直接炸飞了,阳台木门炸碎”。(摘自中新网 亲历者讲述天津爆炸瞬间:火光冲天形成“蘑菇云”)
当然,如上的资料都是一些侧面、间接、边缘的证据,并不能说明这次灾难的危害性。那么,客观地评价一下,这次爆炸的严重程度到底如何呢?本着科学的态度和刨根究底的习惯,我花了一天写了这篇文章,希望能够在破除谣言方面起一点作用。
不过,首先我要声明几点,以免成为千夫所指:
1. 我跟大家一样,对此次灾难的受害者都抱有深深的同情并为之祈祷,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责任者也怀有满腔愤慨,对任何隐瞒事实、歪曲真相的报道(不管是夸大还是掩盖)表示严厉谴责;
2. 所有执行任务的消防队员都是英勇无畏的英雄,所有的牺牲者都是伟大的烈士,这与采用的方法是否有待商榷完全是两码事;
3. 本文仅为陈列事实、客观分析及辟谣,绝非为任何人或组织开脱;
4. 本文主要的论据来自于网络(维基百科英文版、美国疾病控制中心官网、英国健康与安全署官网等),必有不严谨之处,请各位批评指正,以便修正和完善。
目前对爆炸强度流传较广的一个说法如下,源自《新京报》:
从波形记录结果看,第一次爆炸发生在8月12日23时34分6秒,近震震级ML约2.3级,相当于3吨TNT,第二次爆炸在30秒种后,近震震级ML约2.9级,相当于21吨TNT。
战斧式巡航导弹的TNT当量约为454千克,即第一次爆炸相当于近7个战斧式巡航导弹的能量,第二次爆炸的能量则接近于46个战斧式巡航导弹落地爆炸。
从数据上看,与法国AZF化工厂爆炸的强度类似,所以摘录AZF的相关情况如下:
AZF (French initialism for AZote Fertilisant, i.e. nitrogen fertiliser) was the name of a chemical factory in Toulouse, France, which exploded on 21 September 2001. The blast was equivalent to 20-40 tons of TNT, measuring 3.4 on the Richter scale, and was heard 80 km away (50 miles).
One of the most inhabited areas, Le Mirail, is just one kilometre away. The disaster caused 29 deaths (28 from the factory, 1 secondary school pupil from a neighbouring school), about 30 seriously wounded, and 2,500 light casualties. Two thirds of the city's windows were shattered, causing 70 eye wounds and several thousand wounds which had to be sutured. (AZF (factory) )
简单类比一下,如下表。可见爆炸对1000米以外的人类基本不构成直接生命危险,而600米-1000米暂时难以确定。
接下来,我们换一个角度来分析:
一枚战斧巡航导弹可以摧毁一幢三层小楼,那53枚战斧的威力是不是能摧毁53幢楼呢?
如果每一枚战斧都精确地击中各自的目标,确实可以。但是,如果这53枚全都击中同一个目标,那破坏力就不能简单地累加了,它的破坏范围要比分散的战斧小得多(同样的道理,据说爆炸现场有700吨剧毒的氰化纳,按照0.1克的致死量,如果被每个人平均地摄入,足以毒死全世界70亿人口;但是如果极端地归谬一下,有一个大胃王把这700吨全部吃下,也只有他一个人受害)
那么,该如何来客观评估这次爆炸的威力呢?有目击者把这次爆炸类比为原子弹。确实,震耳欲聋的响声、亮彻天空的强光和升腾的蘑菇云让人不禁会联想到原子弹。那我们就对比一下爆炸当量:
虽然爆炸的当量差距巨大,但是爆炸方式比较接近,所以冲击波和光/热辐射的危害可以做一定的类比。接下来就用原子弹伤亡模型来分析一下天津的这次爆炸。
原子弹爆炸的直接伤害主要来自于冲击波和光/热辐射,占整个爆炸能量的90%左右,那么人体对这些伤害的耐受程度如何呢?(若对推理或计算不感兴趣,可跳过这一段,直接阅读下面红色的结论部分)。由下表可见,人体对冲击波的耐受力远大于建筑物:8psi的冲击波即可摧毁混凝土建筑物,却只能损伤少部分人的耳膜;20psi即可将城市夷为平地,但仍然不能直接导致人体死亡(单纯从冲击波来看)。
数据来源:美国疾病控制中心官网(http://www.cdc.gov/niosh/docket/archive/pdfs/NIOSH-125/125-ExplosionsandRefugeChambers.pdf)及维基百科(Effects of nuclear explosions )
那多大当量的爆炸会引起具有伤害性的冲击波和光热辐射呢?我们可以参考维基百科对于不同当量核弹破坏力的表格:
由此可见,即使是1000吨级的核弹爆炸,在600米以外也只能造成1%的耳膜损伤、三级烧伤,不会带来直接的生命危险。而此次天津的爆炸当量为24吨(严格来说只能按照峰值的21吨计算),最近的居民楼大约在600米,所以爆炸不会对居民造成直接的生命危险;从各类新闻及网友图片也可以看到,居民区并没有发生房屋倒塌事件,主要的上海来自于玻璃破碎、人员跌落等;而爆炸发生于深夜,大多数人处于室内,光热辐射的受害程度应该也会大幅度减少。
综上所述,此次爆炸对居民区不会构成严重的生命伤害,所谓“最近的小区全部被灭完全是造谣生事,也是对受难者及幸存者的严重冒犯;受难者数量主要取决于爆炸发生的仓库附近有多少人员,以及消防救护人员在爆炸发生时与爆炸中心的距离(根据专门用来评估爆炸后果的蒸汽云爆炸模型计算,此次爆炸的死亡半径小于50米)。至于库区有多少员工及消防员,我这里不作任何没有实际证据的揣测,以免成为谣言的源头。
每次灾难降临的时候也都是谣言四起的时候,总有些不明居心的人火上浇油。悲愤的心情是最容易被利用的,然而很多谣言稍微取证一下就不攻自破,包括质疑消防员的专业素质,谈什么国际上通行“Burn Down”原则,这个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原则(可参见唐驳虎:来,burndowner我给你讲讲啥是burndown-凤凰新闻 )。况且这是危险品仓库爆炸,不是平常的火灾,不及时控制,后续的爆炸、危险品泄露的后果你考虑过吗?另外美分们可以看看,911的时候消防员是怎么处理的,付出的代价是什么。能帮忙的帮忙,帮不上忙的保持对相关机构和媒体的理性监督同时做好自己本职的事情。传播耸人听闻的无证据和恐慌情绪不但有害无利,还有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最后,原所有罹难的灵魂安息,所有受伤的同胞早日康复,所有对本次爆炸案负有责任的人都得到公正的审判和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