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发易服是什么?

剃发易服是什么?

剃发易服,指清军入关前后清朝统治者令汉人改留满族发型,改著满族服饰的暴政。如今民间俗语“正月不剃头,剃头就要死舅”就是剃发易服后的民俗讹传,实际上本来意思为“正月不剃头,剃头就要思旧”,即为“思念旧时衣冠”。

思念什么样的旧时衣冠呢?

这涉及到,“剃发易服”到底摧毁了什么,又到底推广了什么。

摧毁情况:

我在前文已经论述过了,汉服之本是直领对穿交,其基础形态为交领右衽,特殊形态为低闭合直领,“交领”“直领”最初只是一件衣服的两种穿法形态,后来才逐渐强化其形态特征,但直到明代之前,交领和直领都是相互配合,亲密无间的。即使明初有过“高闭合直领”这种逆流,后来也随着“去胡风”消失了。

为什么汉人如此喜爱交领和直领呢?

因为交领和直领是我们季风区农耕文明的原生服饰,只需要两个闭合点即可固定,系带调节,同一件衣服,可以交领穿也可以直领穿,自在随心,穿脱方便,可避寒也可散热,其结构天然适应农耕生活,具有实用性。

这幅古画中的农民,劳作归来,有人步行,有人骑牛,有人穿交领,有人穿直领开衫。他们潇洒的姿态,让我想到一首古老的歌谣。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这是华夏农人最幸福的模样。

内交领外直领是华夏千年不改的共性审美,即使是不事劳作的士人,也不会改变这份农耕基础审美。他们所穿的衣服可能只是更宽阔、更修长,但基础领襟仍保持着农耕民族的温柔敦厚。

图为明代容像图,画中男子头戴“唐巾”,内穿绿色交领道袍,外穿蓝身黑缘直领氅衣,庄重自持。

图为《郑经行乐图》中的蓝衣侍女,内着浅蓝交领长衫,外着浅蓝直领长比甲,温柔婉约,极显汉家女子风韵。

早些年汉服复兴极度推崇交领,但当时仅仅是出于一种纯粹理念的需求,而无法给予科学的论证,故而会被有心人抓着“圆领”“立领”“对襟”等词语攻击。

只有当我们发现“交襟”的秘密,才能理解“交领”对于汉服体系的重要性:

交领是最直观的交襟,是领襟合一的交襟。

圆领交襟和竖领交襟是领襟分离的交襟。

将同一生态位的交领、圆领、竖领长衫放在一起,你会觉得交领非常直观就能看到胸口的“X”形交叉,但圆领竖领是看不见的

这就是我说的,交领领襟合一,竖领圆领汉服“领襟分离”。

但尽管竖领和圆领的常规穿法是领襟分离的,也不妨碍其交襟本质,也无法磨灭其交襟体系一家亲的关系。

如果把领子翻下去穿呢?

此时,竖领和圆领都和交襟重合了

是不是一家人,一目了然。

大家都是“又”,形状不一样而已。竖领和圆领可以理解为一种剪裁不太一样的交领,领襟分离的常规穿法看不出来,只有翻领穿法能看出来。

说这个话不是拿领襟合一的交领去打压其他“交领”,而是要确立交领的大哥哥身份。

就像汉族也是中国各民族的大哥哥一样。

这种活化的“交襟”体系,如一颗巨树,直领对穿交是本源,根系,交领/直领是一体双生的主干,圆领竖领是交领的派生,是比较粗壮的枝条。汉服体系扩容的本质,是围绕直领对穿交根系和交领直领主干,层层派生,生生不息。

例如,唐代有某种感官上近似于“圆领对襟”的时装,一般被称为“袒领”,常被有心人混淆视听。

图为新城公主墓壁画

由图可见,这种唐代时装“袒领”开口较大,领口较低,也没有整排扣闭合。

而这种“袒领”,实质上是浅交领或者圆领浅交襟,或者说,是“交襟”较浅,让人以为形如“对襟”。

图为交襟较深的圆领结构

图为领口较大,交襟较浅的“袒领”结构本质

这种“袒领”在汉服体系中作为圆领交襟的派生,处于二次派生地位,相当于汉服这棵树的一个小枝条。

图源“汉服学”公众号。本图为汉服交襟派生图,全图分四个层次,红圈为根本主干,绿圈为一次派生,蓝圈为二次派生,蓝圈外为无派生关系。唐代袒领位于交襟衍生体系的蓝圈,明代排扣位于蓝圈之外。

这一复杂的派生图可简化为如下思维导图:

所以说,剃发易服从民服层面强制消灭交领/直领/圆领交襟,表面上是消灭“汉服代表款式”,实际上还摧毁了汉服的整个体系。而人类服装的基础领襟、闭合形式是有限的,有所摧毁,就必须有所抬升,有所替代。

我们已经总结了剃发易服的摧毁情况,那么满清拿出了什么东西来替代汉服,占据民族服饰生态位呢?

我们已经总结了剃发易服的摧毁情况,那么满清拿出了什么东西来替代汉服,占据民族服饰生态位呢?

这里需要补充一下“剃发易服”的目的。乾隆帝曾说:“北魏、辽、金、元凡必汉衣冠者无不一再世而亡。后之子孙能以朕志为志者,必不惑于流言,于以绵国祚,承天佑,于万斯年勿替引之。可不慎乎,可不戒乎。”所以,“剃发易服”本质上是满清统治者“主体性危机感”的体现,为了不像“北魏辽金元”一样被汉化冲击失去主体性,满清选择了用“剃发易服”来剥离汉人的主体性,“满化”“旗化”汉人。

所以,满清选择构建的“满洲衣冠”,一定是刻意选择的,离汉服最遥远,最不会混淆的款式和形态。

也就是,以“每与汉反”的原则,构建一套与汉服截然不同的“服饰结构”,来代替汉服体系,让满清彻底免于“汉化”的危机。

历代汉服两襟交叠款都是适应季风区农耕生活交襟双受力的,满服就一定是适应大陆性气候渔猎生活厂襟单受力的。

历代汉服对襟共性是直领低闭合系带的,满服就一定是立领高闭合蜈蚣排扣的。

图为汉服特征和清装特征的对比

图为汉服交襟双受力体系和旗装旗化服饰的厂襟单受力体系对比

剃发易服后,同样是内外穿搭,汉服典型的“内交领外直领”穿搭,被清装典型的“内厂襟袍外蜈蚣扣对襟褂”替代。

剃发易服后,华夏衣冠沦落,厂襟蜈蚣占据了民族服饰的生态位,到晚清时,一个留着小辫子、身穿厂襟蜈蚣的、积贫积弱的东亚病夫形象,成了帝国主义列强津津乐道的辱华符号。

而“对襟蜈蚣扣”的“马褂”,无疑是这一形象中最深刻的服饰烙印。

图为满清长褂

图为满清短褂,也称马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