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写这篇回答之前,照例去请教了一下GPT老师的意见,不出所料得到了一堆屁话。
看来,人工智能暂时还是威胁不了漫画区答主的。[1]
《杀手寓言》(以下简称“寓言”)这部作品,其实在之前介绍《坂本days》(以下简称“坂本”)那篇回答里就提了一嘴。扮猪吃老虎的杀手,日常与非日常的碰撞,这些相似的设定使得两部作品常常被并列比较。
但相似之处就到此为止了。
抛去青年漫与少年漫在叙事风格上的差异,在这里我用一句话概括《寓言》与《坂本》的分野——
我们接下来详细分析一下。
先来说《坂本》。
《坂本》中的战斗完全脱离了日常的范畴,在各种超能力和黑科技的加持下,一刀砍断大楼,一线隔断东京塔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又由于《坂本》不是架空世界,铃木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故事中穿插流行元素(梗)作为笑点。
比如,由于喜欢的漫画被腰斩而劫持公交车的劫匪;
再比如,只看YouTube,觉得电影很无聊的宽松世代小毛孩;
再比如,饭圈女孩被骂“四斋蒸鹅心”。
第1话的开篇毫不拖泥带水,用了区区4页交代坂本的经历:从令杀手界闻风丧胆的最强杀手,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开店胖大叔,只需要一次初见。
犹如樱木花道初见赤木晴子的戏剧化镜头,构成了坂本人物设定的基石。
人物经历有了,下面是人物动机。
从顶级杀手到胖大叔,坂本的理由只有区区几个字:
“守护平平无奇的日常”。
故事初期的单元剧,铃木祐斗尚能把握住平衡,使每一个小短篇都恰如其分地回归初始内涵;但到了JCC篇之后开始世界观外延,微妙的平衡感被打破,铃木开始取巧地在一个又一个形式化的战斗之间游走。
从单元剧部分的便利店、商场、游乐场、地铁,到JCC篇的学校、教室、图书馆,再到电影院、寺庙、戏台,铃木祐斗所做的,似乎就是将一个又一个的战斗填充到这些日常场景中。
我们在读许多战斗漫画时,往往会忽视战斗场景的特定意义,而《坂本》中的每一场战斗都大大强化了场景本身的存在感,但这种存在感仅仅是作为战斗的“背景板”而存在的,“日常”的平淡是为了反衬“非日常”的刺激,毫无疑问,这种强大的反差已经成为铃木祐斗得心应手的技法。
但一个味道的菜吃多了,终究会腻。
而同样游走于“日常与非日常”的边界的《寓言》,却真正地将二者的碰撞贯彻到了极致。
隶属最强杀手组织“Fable(寓言)”的无敌杀手,佐藤明,被命令在大阪城安静地度过一年。
这一年中,不能杀人。
佐藤的技能非常朴实无华,类似于《一拳超人》中的埼玉老师,主要靠压倒性的体术致胜。速度与力量兼备,可以在6秒内击败任何人(经常是1秒就结束了)。
佐藤的角色设定,除了在身份上与坂本太郎相似之外,在性格与情感上更像埼玉。 “能力特化”的佐藤有很多怪癖,比如对搞笑艺人的迷恋,喜欢在家里裸着游荡,“模式转换”时的鬼畜脸。要求这样的人完全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一定是天方夜谭,而“表身份”与“里身份”之间的转换与矛盾也正是故事的精彩之处。
他必须隐藏自己的特长,并且学习自己所不擅长的技能。而这个长期处于“非日常”状态的人在“日常”中的奇葩行为,为作品贡献了最稳定的笑点。
另一方面,黑道界和杀手界的暗流涌动,形成了对这个脆弱的“美好日常”的接连不断的挑战与扰动。努力融入“日常”的佐藤,不得不与“非日常”战斗,守护着平平无奇的日常。
第一个大篇章,佐藤拯救了被黑道和偷窥狂盯上的小岬,回归了广告公司的平淡生活;第二个大篇章,佐藤拯救了深陷悲惨过去的轮椅少女,使其能独立自尊地生活。
每一场战斗都有着明确的意义,单单这一点,甚至已经成为了战斗漫画中的奢侈。
执着于撮合佐藤和小岬的店长、执着于公平比赛的酒吧老板,这些最普通的普通人也为作品的情节增添了不少亮色。店长与佐藤掰手腕,洋子玩弄酒吧海王,南胜久将日本漫画独有的夸张表现力与令人捧腹的喜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扮猪吃老虎“的主角设定,说来也不新鲜了,笼统地讲,《一拳超人》,《灵能百分百》《齐木楠雄》《刺客五六七》,往远了说还有《阿拉蕾》《骸区》《童梦》,都可以算是这种类型。简单讲就是,“看上去不强的人其实很强”。在网文界尤其是“爽文”类,“扮猪吃老虎”几乎已经成为标配设定。
佐藤的形象放在其他漫画中,一般是一个活不过三话的龙套。但就是这么一个龙套脸,却往往用最面瘫的表情说着最装X的话。甚至在真刀真枪的火并中,他用的只不过是自己改装的一个玩具枪。
作为在青年杂志上连载的漫画,《寓言》显然拥有更大的创作自由度:以黑道和杀手为题材的写实系漫画,性、暴力与毒品自然也在读者群的预期之中。
然而难能可贵的是,作为青年漫画的《寓言》体现出来的,是最大程度的节制:性和暴力仅仅是剧情中不起眼的点缀——血腥与裸露场景仅作为剧情需要而被最小化展示,不夸张地讲,《寓言》中的流血量,恐怕是作为少年漫画的《坂本》的百分之一。
尽管南胜久笔下的女性风情万种,却都拥有着鲜明的性格轮廓和完整的人格尊严:格斗技娴熟的酒精女王·佐藤洋子,将酒吧海王玩弄于股掌之间;同时打好几份工的清水岬,梦想是还完父母欠下的债之后可以开一间自己的店;忍辱负重为父母报仇的轮椅少女佐羽雏子,独自坚持复健,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立……
以至于在我心目中,南胜久和沙村广明,都是秉持着对女性角色的最大关怀与善意的漫画家。
我没接触过日本黑道,所以很难断言《寓言》中对黑道的刻画到底有几分真实。但《寓言》呈现出的最终效果,就是让读者感到极高真实感的日本黑道氛围。
作者南胜久,看照片就是在道上混过的。
也的确如此。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将极具真实感的黑道氛围描写和任务刻画融入到自己的写实画风中。
当然,相对于《坂本》等一众以战斗分镜见长的漫画,《寓言》中对于连续动作描写的刻画始终欠了火候;南胜久勤能补拙,一到关键场面都用单页或者跨页,构图风格稳健,观感上倒也过得去。
总之,对于喜欢少年热血、追求战斗表现力的读者,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推荐《坂本》;
而从我的个人审美出发,除了战斗分镜之外,《寓言》就是一部全方位的《坂本》上位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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