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了陈抉一年后,他头顶的数字变成了 99。
他把我带回来的玫瑰丢到地上,皱眉冷冰冰盯着我。
「以为几朵花就能哄好我?」
陈抉对我的态度,向来是这样。
我的朋友们都说,他根本不爱我,被我关在家里,也只是没有办法。
但他们不知道。
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对我的依赖值。
父母是 80。
闺蜜是 70。
只有那只我从小养大的狗狗,是 100。
那年,小狗去世,我哭晕过去。
遇到了实习医生陈抉。
相处半年,他头顶的数字攀升到 100,再也没有变化。
那晚,他向我告白,我答应了。
后来,我关了他一年。
这一年里,他对我冷嘲热讽,无数次逼我放他离开。
但我只是看着他头顶的数字,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现在。
数字变成了 99。
在我沉默的一分钟里。
变成了 98。
我看着他,将门推开。
「你走吧。」
1.
许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同意放他走。
陈抉明显愣住。
他看向被我推开的大门,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什么意思?又要考验我?」
之前,我的确有几次同意过放他离开。
只是他没跑出去多远,我就跟着定位找到他,把人带回来教训了一整晚。
事后他埋在我的后颈,咬着牙问我是不是根本没想放过他。
我只是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像安抚小狗那样哄他。
「你要乖一点,一直留在我身边。」
但陈抉很不乖。
他总是想尽办法要离开。
我十次下班回家,他有九次都正在为逃跑做准备。
一看到我回来,他也不装了,只是躲开我的吻,理直气壮说他不是我养的宠物。
那时,我只觉得他可爱。
像喜欢和主人玩游戏的小狗。
虽然爱和主人玩逃跑的游戏,但最后还是会咬着骨头乖乖回来。
但现在。
我平静看着陈抉头顶掉到了 97 的数字。
视线往下,停在脸上。
他许久不出门,肤色很白,脖子上还戴着我新买的项圈。
见我的目光落在上面,他轻哼一声。
「又在想等会怎么教训我?林浅,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计划,刚才有些不安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
我没有说话,走上前去勾住了他的项圈。
陈抉耳根瞬间一红。
「林浅!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今天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他的话没说完。
「啪嗒」一声。
项圈锁扣被我解开。
我随手丢到了一边。
陈抉的脸上出现几秒钟的空白。
他愣愣看向我指尖的位置,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脖子。
这条项圈上,挂了一只小狗。
当时我求了陈抉好几天,他都不同意戴。
因为他觉得,我只把他当成小狗,他很不满。
我哄了他很久,删了几个手机里异性的联系方式,最后他才同意戴上。
陈抉很漂亮。
他的脖子也很细,黑色的项圈锁着白皙的肌肤,我看着很满意,戴上之后,再也不允许他摘下。
但现在,我却亲手把它摘了下来。
2.
陈抉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似乎有点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只是咬着唇看我。
像极了我养的那只小狗。
只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就一定会心软。
现在也是。
我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刚想抬手摸他的头。
却看到他头顶的数字掉到了 96。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陈抉已经做好了被我摸头的准备,见我收回手,他的脸上露出些许错愕。
「林浅!」
鲜红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疼,我心里失落,咬着唇瓣不看他。
「你走吧,陈抉,我不会去找你的。」
陈抉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看着我,似乎想仔细辨认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放他走。
从前,我兴致来了。
的确喜欢和他玩这样的游戏。
假装放他离开。
其实跟着定位追到他朋友的家。
我最喜欢欣赏打开衣柜后,他害怕无助的表情。
就好像我是他唯一的主人。
只有我能保护好他。
于是我牵着他回家,故意告诉他,是他的朋友主动和我说了他的位置。
这样的事情多来了几次之后。
陈抉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他的身边就只有我。
之后几个月,他依旧喜欢和我玩逃跑的游戏。
每次把他带回家,我都会冷着脸惩罚他。
闺蜜知道陈抉总想离开,她叹着气说陈抉需要自由,他不是我的宠物。
他当然不是我的宠物。
他是我的男友。
我的爱人。
我只笑着拍拍闺蜜的手。
说他其实很爱我。
很可爱。
闺蜜不解。
「他爱你,为什么还总想往外跑?」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喜欢玩这个游戏。
我就会一直陪他玩。
直到现在。
这一年里一直是 100 的数字,现在变成了 95。
我眼睁睁看着数字往下掉,心里好像堵了什么。
陈抉还是咬着唇看我。
「你骗人,林浅,每次你都这么说,其实就是故意逗我玩,怎么,你又和我哪个朋友串通好了?很喜欢玩捉迷藏是吧……」
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吵。
于是抬手,把手里的钥匙丢给了他。
「这样行了吗?」
陈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从前,我连洗澡都会把钥匙带在身上,从来不会让陈抉有机会碰到。
但现在,我却把钥匙直接给了他。
陈抉愣愣看着我。
一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到了唇边,又被他咽下去。
他赌气般捡起钥匙,眼神落在我的脸上,僵硬半天,又问。
「你是今天心情不好吗……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抬眸看着他头顶的数字,闷闷点了点头。
的确心情很不好。
陈抉却忽然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凑过来冷冷对我哼了一声。
「心情不好就对我撒气?就算是你养的狗,我也得有尊严吧?」
说着,他弯腰,把我抱在怀里。
他的怀里很暖,语气却很冷淡。
「我可不是心疼你,我就是觉得你可怜。」
从前,这样的话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我看着他头顶掉到了 90 的数字。
无声点了点头。
然后在陈抉陡然变了的表情里,轻轻把他推开。
「我知道你可怜我,所以才没有离开,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我别过头不看他。
「快走吧。」
我忽然冷淡的态度让陈抉慌了神,他死死盯着我,意识到我是来真的,他气笑了。
「林浅!你当我是什么!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你让我走我就走吗?」
他不开心了,我下意识想哄他。
我正想说话。
抬头看到数字变成了 8 开头。
我愣住,无力朝他摆了摆手。
「对,我不喜欢你了,你走吧。」
3.
摔门声很响。
我安静坐了一会,走到卧室前,看到了陈抉摆在阳台边的花。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按照计划,现在我的手里应该是他的项圈。
但是现在,我只能从衣柜里翻出两件他的衣服,抱在怀里睡去。
其实一开始,我对陈抉并没有那么喜欢。
只是他的依赖值涨得太快了。
第一次见面,我惨白着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依赖值,从 0 变成了 20。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第二次见面之后。
依赖值就变成了 80。
和我父母离世前的数字一样。
从我出生起,父母头顶的数字就没有变过。
一开始,我不知道这数字代表着什么。
还以为是爸爸妈妈对我的爱没有一百分,偷偷难过了很久。
直到那场车祸。
父母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晕过去前一秒,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
说她和爸爸永远爱我。
但她和爸爸,也永远离开了我。
我被送到奶奶家里生活。
到第三天。
奶奶家养的那只小黄狗,头顶的数字变成了 100。
奶奶说,小黄太依赖我了,我去上学的时候,他就守在家门前等我回来。
我看着小黄头顶的数字,安安静静把它抱在怀里。
后来,毕业工作。
我把小黄养在身边。
小黄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只小狗了。
它长得很大,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在家里等我回来。
每次打开门,他总会第一时间凑过来。
带着头顶 100 的数字钻进我的怀里。
它病死那晚。
我哭到眼前发黑。
醒来后看到眼前的陈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他头顶飞速上涨的数字。
只要碰面,他头顶的数字几乎每秒钟都在上涨。
数字涨到 99 的那晚。
我一个人回到家,站在门边,忽然很怀念小黄在家里等我回来的时候。
于是,等到陈抉表白那天,我看着他头顶的 100,笑着说我也喜欢他。
他红着脸跟我回家。
一觉醒来,手腕上多了两个手链。
他不安,害怕,问我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他。
但头顶的数字却始终没变。
我很满意,笑着摸摸他的头。
从那之后,每次回家,我都能看到陈抉顶着三个数字从我面前不经意走过。
闺蜜偶尔来做客,看到他咬牙切齿骂我又被安抚好的样子,大受震撼。
我却只是朝她笑一笑。
「你看,我说他很乖吧。」
陈抉一直很乖,直到今天。
他忽然不乖了。
4.
醒来时,家里很安静。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下床在家里搜寻陈抉的身影。
以为他跑了,刚要翻出手机查定位,才想起我已经让他走了。
我愣了一会,把定位软件从手机里删除。
然后看到了闺蜜的信息。
【浅浅,你家陈抉怎么跑出来了?】
我看到她发来的照片。
图片里,陈抉正在医院。
他的手似乎受伤了,有一个护士正在给他包扎。
这护士看着眼熟。
我想了一下,认出她是陈抉的学妹。
我把陈抉关起来之后,她来找过我几次。
女孩很善良,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犹犹豫豫说我不能做这种事。
后来,是陈抉把她赶走的。
于是她再也没来过。
我看着照片上陈抉模糊的侧脸。
他穿着我没见过的新衣服,正在和女孩说话,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我忍不住放大照片。
忽然在想,我有多久没见到陈抉对我这样笑了?
恋爱之前,陈抉是个很温柔的人,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到我时,也只是顶着数字红着脸和我打招呼。
说话语气轻轻的,好像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但头顶的数字却发了疯往上涨。
可自从我把他关起来,他开始对我冷言冷语。
到最后,就连做特别亲密的事,他都不愿意对我笑一下。
从前我倒不介意,我只觉得他口嫌体直。
可现在数字变了。
回想起那些瞬间,我心里有些闷。
告诉闺蜜我和陈抉分手了。
闺蜜发了十几条语音过来。
我刚想点开,又接到了同事的电话。
「林姐,总裁今天喝醉了,我不会开车,你方便过来接一下吗?」
我的上司秦墨,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他性格冷淡,要求很高,同事们私底下都说他是阎王。
我和他关系不近。
倒不是因为工作。
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我看不到依赖值的人。
我拿不准他对我的看法,所以也不会往前凑。
但新来的小助理求了我半天,我没办法,还是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把人扶到了沙发上,小助理对我感恩戴德。
他走后,我才有些头疼地看向沙发上一条人。
秦墨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白色衬衫上黑色的固定夹很显眼。
我的沙发很大,但秦墨的腿悬空着,看起来躺得很不舒服。
我皱眉,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心软。
但多看了睡着的秦墨几眼,我心里又平静下来。
原因无他。
秦墨长得很好看。
突出的眉骨,浓密的睫毛,喝醉了不舒服,眉心微微蹙着。
比起他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这样倒是看着很顺眼。
鬼使神差的,我在他面前半蹲下。
手指摸到地毯上被丢下的项圈。
我只犹豫了半秒。
抬手给昏睡中的人戴上。
「啪嗒」一声。
近在咫尺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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