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呢,不会有什么五弊三缺的,有人说鲁班书会有鳏寡孤独残,也叫缺一门,还有人看小说或者影视作品,当时作者自己都承认了,五弊三缺是他自己想的,根本没什么依据,大家以讹传讹,越说越凶,当然学一些术是需要有一些代价,但是不至于说的那么狠,也是想告诉人们,不要贪小便宜,比如最早的五斗米道,就是需要拿五斗米来拜师,这里给大家讲个故事希望大家能理解。
僧不问名,道不言寿,这是规矩,天规地规人规。天规是什么?叫周而复始。地规是什么?叫春夏秋冬。人的规矩是什么?自作自受。
当然我师门也有规矩,很多规矩,这不是繁文缛节,我们知晓世间万物规律,懂规律更要懂规矩,不合乎规矩就要走进不好的规律里。
我们的规矩也保护自己最基本的手段。无诚不占,无故不占,无义不占,生死大难不点破,不助奸小侫邪。承人之因,受人之果,不结无缘之果等等,具体的还有起卦时候注意的规矩,看风水时候注意的规矩,规矩规矩,规规矩矩,什么杨公忌日,初一十五开坛,庚申日守庚申,然后呢?开坛还有开坛的规矩,守庚申有守庚申的规矩。比如今天戊日不能做法,就是个规矩。
国法是领导人定的,家法是家主定的,而我上面的师门戒律当然都是我师父定的了。故事写了这么多,怎么也该写个我师父的故事了。
有人说我很厉害,问我从哪学的,是山上教的吗?我每次都要不厌其烦的说一句,我上山在龙虎山学的是斋醮仪轨,我手艺是从家师那里学的,玄门五术皆出于家师,那有人便会说,你师父那么厉害?嗯,是很厉害。
那年初雪,道观不算暖和,可以看得见哈气。门口的几棵老树上挂满了雪,看起来还有几分庄严肃穆。
“师父,师兄来了。”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人进屋,前面是报信的我后面是我大师兄逍遥子。师父望了望我身后庞大的身躯点了点头,然后我站在师父身后。
大师兄进屋,搓搓手,给师父鞠了一躬,师父点了下头,看了眼神像方向,意思是让大师兄先去上香。
师兄恭恭敬敬挨个上完香,坐到位置上,我给大师兄填上茶,师父点起了一根烟,什么也没说,闲适的把眼睛一闭,屋里静极了。
师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木讷口拙,不好意思开口,也知道从何问起。
大哥虽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但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于是闷声闷气的问:“师父,我当真见死不救?”
师父微微睁开眼,不急不缓的说着:“世间人有万苦,万苦皆有因果。因果自有天定,而你算个什么?”
大师兄不服气:“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这万物都有这一线生机。”
师父气笑道:“结果呢?那人救回来了?”
大师兄闷闷不乐,也不吭声。
师父慢慢的又闭上眼睛恢复到慢悠悠的语速说道:“不说话了?看看自己那棵本柳,你以为是春荣秋枯的正常现象?根系脉络伤了多少你能瞒住我?我问问你,当初我跟你说的什么?”
大师兄支支吾吾:“逍遥行天地,人间自在仙。”
师父缓慢的睁开眼视线冷冷的抛过去,大师兄噤若寒蝉,师父一字一句的说:“带上那孩子,先去龙虎山找谁你自己清楚,爱管闲事,就让你管个痛快,然后去终南山。”
大师兄一脸惊讶,但是看着师父斩钉截铁的面容,没说一个字,拍了拍两侧裤子,无奈起身也没说一个字,去神台上挨个上了一遍香,又面向一处没人的方向说了一些什么,我听不清。
然后走出了屋子,走下了台阶,走到正院中央的时候,大师兄转过身,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沉声说:“师父保重。”
大师兄站起身,擦了擦又是雪又是泥的额头:“老六,我不在,照顾好师父。”
我默然的点点头,从头到尾师父一言不发。
大师兄黯然离开了圣德堂。
一直站在师父身后的我,有些不明白,给师父换了碗热茶,用牙咬着下嘴唇里面,皱着眉一副打抱不平,有言不敢发的样子。
师父也没睁眼轻轻道:“老六,不明白啦?”
我那时候岁数小还没变声,奶声奶气的说“师父,徒儿是不太明白,你对大师兄是不是有点太.......”
师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近...人...情..?”
我点点头“大师兄这次管闲事虽然不对,有点逞强,但是,他跟那家有些交情实在看不下去了才...........”
师父对这件不置可否依然不急不缓的说道:“世间太多的事,太多的羁绊,老六啊,记住我们修的是道,是接受顺应这个自然,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本来那家只需要死一个人,你大师兄这么一掺和,孩子他妈也跟着去了,不说你大师兄的修为受不受损,受了损再去修便是。那孩子本来还有个娘,现在可好,妖是杀了,孩子成了孤儿,而且你以为这因果就算完了?”
“可是降魔卫道是我们的己任啊,师门戒律里面不也说了嘛。”
“谁说这魔一定是妖魔鬼怪,人心难测,心魔更可怕,人跟妖魔比凶狠无数倍。他家遭此横祸你以为是无妄之灾?老六啊,师父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就从来没有过无妄之灾,冤有头债有主,人家欠债,你不但不帮人还,还打伤讨债要债的人,你说你能好了好不了,如果这是我们师门第一次出这事,我也不会说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扰乱规矩,你二师兄若不是老四背回来的早,那条腿算是废了,为了那点事落个残疾?我教他一身雷法是让他去斗那千年老怪物的?我教你三规中人规是什么?”
我答道:“自作自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少管闲事。”
师父满意的点点头,外面的雪慢慢大了,把院子里大师兄的脚印都盖住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谁也没来,谁也没走,那壶茶一直冒着幽幽的烟。
一年多,大师兄回来,胖了不少,看来终南山伙食不错,至于修为,往日不可比之。
夕阳斜挂,整个菜市场五颜六色的蔬菜让你忘却一天的忙碌和烦恼,现在的商家很会做生意,不仅把菜洗的干净,还留些水珠显得格外新鲜。
我跟在师父的后面拎着菜,师父慢慢悠悠的踱着步,庞大的身躯把本来就瘦瘦小小的我挡个严严实实。
我左手拎着牛肉右手拎着鱼:“师父,为什么有人说道士不能吃牛肉。”
“啊?”市场嘈杂,师父没听清。
“师父, 我说为什么有人我们道士说不能吃牛肉。”
师父回头“那炼丹用的牛黄是从地里种出来的?人云亦云,和尚不吃肉都赖萧Y,那老君骑了牛我们就不吃牛肉了?什么逻辑,修道讲究自然自在,随遇而安,大道无情。”
“我知道师父,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师父看我通透又闲庭信步的走着,走到一个摊前,我仰起头看了看小贩是一个中年妇女,满脸谄媚的笑容,让我感觉顾客真是上帝:“先生买点什么?”
“一个紫洋葱,两个土豆。两个西红柿”
“七块二一共。”
“七块钱得了”师父讨价还价道递过去十块钱。
小贩的脸马上没有了笑容,一脸鄙夷好像意思一个大男人还计较这一毛两毛的。
“我们小本生意,您这大老板可别跟我们这小商小户的计较这几毛钱了。”几毛钱这几个字说的格外重。
师父大笑,然后说:“我这两个西红柿上还有杆呢,这杆吃不了,我拿掉了,你给我重新称一下。”
小贩撇了下嘴了,找了三个一块钱硬币给了师父。
我接过蔬菜,跟着师父打道回府。
一路无话,一会到了师父的住处,独门独户。但是,院外停了台宾利,我看了眼师父,师父未说什么,还是那样闲庭信步。
“师父,这位先生说找你有要事相商,在这等你有一段时间了。”说话的是我五师兄,面容依然那么阴沉,其实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我的前五师兄。
我跟我五师兄关系不错,因为年龄相差不多,五师兄一双鼠眼,神色总是阴郁,我其实一直弄不明白他跟师父学什么,五师兄家低殷实,父母皆是商人,拜师有些年头,但是手艺一窍不通,师父也不逼他学,两个人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
“静虚子师父,上次说的事,还是得麻烦您,在这个地界这事别人办也办不了啊。”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哈着腰露出苦笑,身后的马仔也跟着弓着腰。
师父未拒绝也没答应,摘下手表和手串,拿起茶桌上的葡萄吃了一个,然后看了我一眼说:“你在那干嘛,先把东西放厨房去。”
我赶忙把手里拎的菜放进厨房,五师兄也跟着我进了厨房。
“外面什么情况?”我赶忙问五师兄。
“不清楚,但是挺有来头的,刚才说话的中年人是孙XX(这里就不提了,扫黑除恶被打掉了的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恶势力),凡是这地界海上的东西,都得经过他手。好像之前求师父办些事,师父没答应,这又来求师父。”
“哦,这样啊。”放完东西,我俩也未敢耽搁,赶快的赶回大厅。
大厅里的情形还跟刚才一般无二,那人弓着身子,师父吃着葡萄,就在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打破了僵局。
“静虚子师兄别来无恙啊。”身体肥胖身穿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串蜜蜡手串,我看那蜜蜡珠子每个至少有二十的了,稀罕之物啊。
师父这时候拿起一个橘子扒开,取出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还没死呢?”
“师兄什么话。”那人说完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说道:“这个小子有点意思啊,每次来师兄这圣德堂,都让我眼前一亮啊,上回见到一个百年难遇的地师,这次这小子这身体这气运有点意思。”说完他晃了晃脖子,又对师父说道:“师兄,孙老板的请求你再考虑考虑,这报酬在你这地能买上市区那面的两栋楼了,你看看你这地方离市区多远,买个菜都不方便,你给个面子,考虑考虑。”
师父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有过脸了,你在我这也好意思说面子?”
男子尴尬一笑,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为了缓解尴尬还是什么原因那人竟看向我,一脸慈祥的说:“小子,我看你有点机缘,不如来我避风堂如何,我保证你以后大富大贵,你这浑身气运在这白瞎了。”
我先是愣了愣然后对师父说:“师父,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开奶茶店的师叔了?”我话音刚落,只见那人笑容未变,一压手,我突然感觉肩膀很沉好像有人压着一般,双腿承受不住,竟一下跪在地上。
“我骂你,你不敢跟我造次,跟一个孩子撒气,你也敢说自己有脸?在我屋里还敢放东西,不怕我给你收了?”然后师父大吼一声:“勾陈。”师父话刚说完,我感觉肩头一轻,刚才的压力瞬间不见。
“师兄,哪的话,你这管教的少我来帮你管管徒弟,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懂礼数了。”这礼数两个字各外的重。我还没有站起来,突然眼睛特别沉,竟一下昏倒了。
我迷迷糊糊似梦非梦,感觉走在一条路上,路上漆黑,然后我迷迷糊糊的向前走,走到一个厅堂似的,我一步迈过去,突然天地之间,骤然大亮,眼前出现一个身影,看不清脸,一席黑袍,大袖飘摇,神仙至极。
我慢慢向那身影走去突然耳畔传来一阵威严大喝,震耳欲聋:“小小道童,还不跪下,速速下跪诚心叩拜,传你一身神通。”
之后又传来一阵狐媚的女子温柔呢喃,扣人心弦:“平民百姓,跪下吧,跪下之后便可如帝皇一般妻妾成群。”
又有一个声音温和细腻,让人容易接受:“君子当择良木而栖,跪一跪,换一个道法登顶,值了。”
还有沙哑浑厚的声音响起:“跪下便等于有了靠山,等于走过了长生桥,登上了青云梯,跨过了万丈渊,从此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我腿不自觉的发软,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声音,“跪下吧,跪下,凡夫俗子,想要一步登天,就跪下吧............”
就在我马上绷不住的时候,我听到一个熟悉又慈祥的声音:“老六,默念静心咒。”
是师父,我赶忙念起:“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瞬间天地寂静,脑内杂音顿无。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我准备睁眼,突然发现,远处五师兄在那里跪着,使劲的磕头,我怎么喊,他也无动于衷,一直在那磕头。
猛地一下,我醒了,睁开眼脑袋还是迷糊,我屏气凝神收敛思绪,才发现我靠在二师兄凌云子怀里。
“没事吧,老六。”二师兄关切的问到。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事之后再说。”二师兄表情凝重,我看了一眼旁边,五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倒在地上,但是表情并不是很痛苦,反而很虔诚。
我抬头再一看,那个称师父师兄的人捂着一只胳膊邪魅的笑道:“算你小子命大,没被迷了窍,师兄我这胳膊也不算白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说完转头就走,这时候五师兄突然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也跟着走了。师父没说话,也没拦。
从此这五师兄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直到灵禅子师兄来,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北方人好洗,我师父也不例外,我经常陪师父泡温泉,师父躺在池子里,样子很享受,我躺在旁边问师父:“师父,你为什么收我们几个为徒啊。”
师父也为睁开眼,缓缓说道:“一个师门啊,或者说一个手艺想要传承下去,需要几个徒弟,首先啊,需要有个光大门楣的,能大用,手艺好,拿的出手,而且是很拿的出手的,师父退隐之后,能挑起大梁,不怕人家来砸馆子的。其次呢,需要一个有韧性的,手艺不一定多好,但是贵在虔诚勤奋,记录保留住师门的东西,能把好东西散播出去,宣传开来,能续香火,就算有用的徒弟死了,或者背叛了,这个徒弟啊也能保证师门香火不断,之前那个说是掌门的话属于面子,这个徒弟呢就属于里子。里子平时看不出作用但是,若是师门遭难,面子必死无疑,这香火就靠着里子来撑了。”
“还有呢?”我津津有味的听着。
“还有就是要有一个天生就天赋高,傲视一切,感觉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总感觉谁都亏欠他,总想着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然后呢,叛出师门,鲶鱼效应没有敌对的门派是没有进步的,别人不来灭他,自己也会灭亡,这个徒弟说来也是师门和手艺的牺牲品,磨刀石,砥砺前行的。说可怜也可怜,但是不守规矩就是自作自受。”
“还有一个一定要笨,根骨差但是耐性足,为了是鼓励大众都来学习,否则只有根骨天赋好的人能学的话,这师门门槛未免太高了。”
我一个一个的跟我的师兄对号入座但是没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禁问:“但是师父你收我为什么呢?”
“哈哈哈哈,最后啊,还需要一个无所谓根骨,天赋,只要气运还不错,最主要要有趣,必须有趣,我一身本领教出去,不是要一个我的复制品,我的复制品肯定没我强,像我一样的,或者学我的,怎么都索然无味,这个徒弟吧有趣脑洞大,而且不一定那么遵守规矩,但又不至于欺师灭祖。”
我似懂非懂,最后师父又说一句:“谁不想看看当年自己想走却未走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