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15岁的老狗16年9月份死的
老狗叫大鼻涕 是个金毛串子
刚抱回来的时候个把月 黑鼻头上总有一条绿了吧唧的大鼻涕
正好我一发小外号就叫大鼻涕 我就强行给它取了这个名
也不知道是跟啥串的 比正常金毛大三圈
临死前也有个7、80斤
老狗身世可怜 上一家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
垃圾堆里一窝五个狗崽子
估计刚出生 眼睛都没睁
一窝里俩活的 仨死的
死的仨都有不同程度的咬伤 估计是饿疯了的流浪狗 其中有一个被吃的就剩俩前爪和一个头
上一家主人信佛 心善 就把剩下这俩抱回家了
剩下的两只死狗伴着一个狗头两个前爪找了棵树
给埋了
米汤奶粉喂了一个月
把这俩小东西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我妈和上一家主人的女儿是高中同学
我妈拜托她这高中同学帮忙买点鸭蛋 买好了 我妈去取
鸭蛋用一个箱子装的
拎走的时候发现大鼻涕赖在装鸭蛋的箱子里不走
拿出去再爬回去 拿出来再爬回去
后来被控制住了 爬不回去了 就在那抽泣抽泣像哭一样
上一家主人看了看就跟我妈说 这小家伙和你有缘 方便的话就带走吧
我妈就给抱回来了
当时养狗也没啥讲究 不兴狗粮 就人吃啥狗吃啥
大鼻涕也敞亮 大米饭泡菜汤就能把自己吃的膘肥体胖
三个多月的时候就30多斤了
大鼻涕很孤傲 从来不像别的狗那样过分和人亲近
从小就有种老干部的稳重风
四脚走路的生物能走出四方步的姿态
跟他在一起总有一种被视察的感觉
大鼻涕没有感情
即使面对生离死别
曾经我是这么以为的
大鼻涕一岁多的时候 我妈又抱回来一条狗
一只比熊串子
毛量是正常比熊的三分之一 泪痕重的像油彩
瘦的不像话 只有七八斤
我以为是上一家主人虐待所致
后来在我家好吃好喝养了两年 体重也没见涨
比熊叫毛毛
因为是老狗 就得按以前的名字称呼 不然我准备管他叫秃瓢
毛毛具体多大谁也不清楚 到我家算是第四手
毛毛死之前兽医给估了个岁数
九岁
上一家主人养了三年 闺女怀孕了 养不了了 在大街上看我妈遛狗 就问我妈要不要狗
我妈就给领回来了
最开始鼻涕和毛毛相处很不融洽
毛毛活泼且管事儿
一有异常响动 比如敲门 水龙头出水 冰箱制冷这种噪音
就喳喳的叫个不停
非得有人告诉它 别叫了 我知道了
方可闭嘴
鼻涕对这种事是很反感的
毛毛一叫 鼻涕就会望着他 坐在原地 狗肩一垂 深出一口气
仿佛看着一个得了多动症的小孩子
其实按岁数 鼻涕叫毛毛爷爷都不算很亏
反倒是鼻涕的性格比较像长辈
平时爷俩相安无事
毛毛热情易怒
鼻涕孤傲稳重
俩狗一个食盆
每次都是毛毛先吃 鼻涕一旁看着
毛毛吃完之后 鼻涕再去享用
有时毛毛吃完可能感觉意犹未尽 便蚍蜉撼树一般挤开鼻涕再吃上一波
鼻涕只好无奈的坐下等着这个神经质吃完
其实鼻涕不让 再来十个毛毛也挤不开鼻涕
毛毛在我家呆了快两年的时候
发现它真是老了
老的都掉色了
叫声也没那么尖锐高亢了
对出去玩儿也没啥兴趣了
偶尔还会拉尿到窝里
吃饭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好多倍
鼻涕还是在旁边坐等
只是眼神少了点无奈
有一天半夜
鼻涕疯狂撞击我爸妈的卧室门
高声吠叫
我们全醒了
估计邻居也醒了
出来后发现
毛毛侧卧在窝里 大口喘气
嘴边一滩呕吐物
屎尿全拉在了窝里
仔细看 鼻涕的身上也沾了不少毛毛的屎尿呕吐物
赶紧抱起毛毛往兽医那送
鼻涕也想跟着出门
被我硬拽回的屋子里
我们回来的时候毛毛没有跟回来
他留在了兽医院后面的院子里
那里有泰迪 有金毛 有德牧 还有拉布拉多
我们回来的时候鼻涕正在睡觉
我妈把鼻涕叫醒 抱着他 对他说 毛毛没了 毛毛死了 再也看不到毛毛了
鼻涕思考了一会儿 喉咙里咕噜咕噜两声
继续睡觉去了
晚上喂鼻涕吃饭
鼻涕坐在饭盆边不动 来回扭头瞧来瞧去
我知道它在等毛毛先吃
我妈过去告诉他 毛毛死了 你吃吧 以后没人和你抢食了
鼻涕还是不动
等了十多分钟
鼻涕坐不住了
焦急的走来走去 楼上楼下的窜
一点都没有往日老干部的作风了
我们看着心酸
我妈把鼻涕揪过来 哭着在他耳朵边说 你别找了 毛毛死了 你快吃吧
这下鼻涕好像听懂了
耷拉着头 回到自己的窝里 藏起脑袋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
发现那盆狗食一动没动
倒是鼻涕
把自己的窝叼到了食盆旁 就睡在那里
地上是它和毛毛的玩具
后来三四天 鼻涕都没有用那个食盆吃过饭
都是拿手喂肠喂干粮
后来给他换个食盆 倒是正常吃饭了
就是吃饭前还是会四处张望等一会儿
过了两年 我妈又抱回家一条狗
一只松狮 狗肉馆笼子里花600块买回来的
这时候的鼻涕七岁 算是个中年人了
中年鼻涕愈发的稳重 但是多多少少重视了亲情
每次我们回家都会闻讯跑到门口
给个笑脸 给个臀击
松狮没有名字 抱回来的时候我在上学 没在家
就没争取到命名权
我爹给起了个名
叫谢逊
后来贾玲因为演花木兰被告我挺后怕的
怕有个谢逊研究会
谢逊抱回来的时候年纪就挺大了 兽医瞅了瞅给了个惊人的数字
12、3岁
我后来还和我妈开玩笑 我说你开个临终关怀机构得了
对于兽医估计的年龄 我还是很认可的
第一 毕竟人家专业 死在他手上的动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当然 救活的更多
第二 谢逊有点儿老年痴呆
经常欢快的颠颠颠
然后突然一愣 仿佛忘了自己要干啥
易怒 总跟自己的尾巴过不去 都咬秃了
分不清谁是鼻涕谁是窝
经常一屁股坐鼻涕肚子上
鼻涕有个最喜欢的玩具 是一个跳绳
鼻涕总是咬着把手 抡来抡去
有时候把手甩起来砸的地板框框响
我妈拎着鞋拔子出来就要揍他
吓的他扔了跳绳就钻窝里去
谢逊也喜欢这个跳绳
他喜欢和这个跳绳搏斗
估计是把这个蜿蜒的东西当成了恶龙
把自己想象成屠龙勇士
扑咬甩掏 杀插刺扎
斗着斗着巨龙 巨龙就缠了个死扣
扼住勇士全身
勇士也累了
就被恶龙缠着睡熟了
想玩儿跳绳的大鼻涕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谢逊和跳绳融为一体
不知道从哪下口
谢逊死在来我家差不多两年之后
谢逊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
饱受皮肤病困扰 不得不把毛剃掉
呼吸也一直不太顺畅
死之前一段时间经常晚上憋的嗷嗷叫
肠胃也不好 吃啥拉啥
每一天都昏昏沉沉 基本不咋动
大夫也没有办法 最开始开药缓解 后来药也没用了
有一天 我妈晚上回家
喊了几声鼻涕
鼻涕没反映
就径直上了楼
发现鼻涕坐在谢逊旁边一动不动
我妈喊了一声鼻涕
鼻涕看了看我妈 又看了看谢逊 站起来走了
我妈靠近伸手摸了摸谢逊
都凉了
谢逊死了不到一周
我回家呆了一阵
发现鼻涕有了变化
说不出具体变化
感觉是灵魂层面的
就是那一阵 我们三口人在家看以前录的过年在家聚餐的录像
画质模糊 音质刺耳
录像里有七大姑八大姨
也有鼻涕
还有毛毛
不知道发生了啥
录像里的毛毛喳喳的叫了起来
本来在楼梯上玩跳绳的鼻涕嗷嗷的冲下楼
来到电视旁边一边吠叫一边四处张望
我爸说 它在找毛毛呢
我就把录像快退 给他看录像里他和毛毛依偎在一起的幸福画面
反复放了好几遍
当天晚上
是我第一次看到狗哭
鼻涕趴在窝里 低着头
没有眼泪 眼睛水汪汪
抽泣
嘴边的耷拉肉都一颤一颤的
再后来 家里就没添过狗
因为送走一个生命的感觉令人颓丧
可是大家都知道
离送走鼻涕的日子 其实也不远了
鼻涕也老了 和毛毛一样 老的掉色
每天也没什么运动 多已睡觉为主
吃东西越来越慢 越来越少
鼻涕死之前半年多 我妈一个朋友来家里串门
知道我家养狗
就把自己家的拉布拉多带来了
3岁的拉布拉多 纯黑 黑的像披了缎子
精力旺盛 身姿矫健
反观15岁的鼻涕
腰已经有些塌陷了 走路含胸
瞳孔的颜色都变淡了
那天可能是鼻涕想在晚辈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雄风吧
一反常态的玩的很起劲
结果一个不留神
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摔断了左前腿
大夫说 里面断了三截 不过不建议手术
尽量固定 固定之后能长成啥样 全看造化
估计到鼻涕死 那三块骨头也没长好
鼻涕临死前几天 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都知道他到时候了
那几天晚上我妈和阿姨轮流看着
相让他有人陪伴着咽气
鼻涕死的那天上午
鼻涕出乎意料的走到阳台 微笑着晒晒太阳
还吃了半盆饭
独立的走到垫子上拉了泡翔
还玩儿了会儿跳绳
我妈问大夫 这种情况是不是回光返照
大夫说也不一定 狗年纪大了沉寂几天很正常 可能是缓过来了 在活个五七八年未见不可
我妈和阿姨就有点放松警惕
当天晚上九点多看着鼻涕入睡的非常安然
也就没有看护
鼻涕应该就死在那天晚上或者凌晨
阿姨早上五点多起床 想上来看看鼻涕怎么样
一上楼 发现鼻涕把窝叼到了楼梯口 安详又体面的卧在上面
旁边还放着他最喜欢的跳绳
那么大的一只狗
火化之后
骨灰只有一小兜
如果算上鼻涕小时候那一窝兄弟
鼻涕这一辈子
送走了五只老伙计
鼻涕啊 就是活的太久了
见的死别太多了
面对自己的死亡时
他应该没害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