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文学少女》中天野远子这个角色?

如何评价《文学少女》中天野远子这个角色?

再一次的不请自来……关注了好久但是没有人回答,我就先抛砖引玉吧。我本来想把这篇回答在远子学姐的生日写出来的,结果有点事耽误了一下,真的相当遗憾……

前排提示:本分析严重剧透,无剧透提示,未看过小说请酌情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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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子学姐的角色分析真的是相当难做……如果要在《“文学少女”》中选一个最难分析的角色,我肯定毫不犹豫地选远子学姐。不光是因为她戏份多所以要考察的东西多,因为同是主角的心叶的分析会相对简单很多,让我感觉远子学姐难分析的原因有二:第一,在本篇八卷书中,远子学姐从未有一次直接出现的内心独白展示在读者面前,将外传八本算进去倒是有一段,但是外传野村那种CP星人的风格,我总觉得毒性太强和本篇讲的不是一个故事(第八卷与心叶离别时的那封信不算,我指的是每个小章节开头或结尾经常出现的加粗的那种第二人称呼告式的独白,远子学姐写给心叶的信并不是直接呈现出来的远子的心意,由此造成的影响后面会提到),要知道,这种情感激烈的独白堪称是野村的特色,几乎所有主要角色(各卷主角/主要配角)的角色塑造都通过这种独白得以完成或完善,而作为全书主角的远子学姐却一句独白都没有。这使得学姐始终在读者面前保持着不可知的状态——尽管她的戏份之多堪称全书之最;第二,远子学姐这个角色牵涉太多太深,作为全书的线索人物学姐对太多人造成了影响,这也就导致了分析学姐的时候很难不同时分析其他角色。尤其是心叶,从远子视角进行分析的时候这两人几乎是不可分割开来看的,之后会就这一点稍作展开。

这两个原因使得远子学姐变得难以分析起来,但是分析时又不可回避。

一、

我猜测不为远子学姐安排独白可能是野村大妈有意为之:完全以间接的方式塑造角色,从而有意让远子学姐变成一个“不可知”的角色——如果这样认为的话,那么远子学姐在本篇中没有内心独白就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心叶在本篇第八卷尾声中解释自己为什么回绝对《文学少女》的改编时说过这么一句话:

即是说,没有内心独白为分析带来难度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远子学姐自己也说过,

因为不像其他角色一样确实可信地将自己的内心暴露在读者面前,远子学姐的形象对读者来说并不是可以从某个固定的角度切入的,恰恰相反,在我看来,远子学姐的形象甚至可以因为着眼点的不同走向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而因远子学姐的形象不同,整个故事呈现出的阅读感受也将完全不同。

读完全书的读者,应该都知道是因为远子学姐的选择才使得《宛若青空》获奖,也是因为远子学姐的推动,心叶才会选择再一次成为井上美羽,说远子学姐是整本书的剧情主要推动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至此总结一下之前所摆出来的东西——在只讨论本篇的前提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这样两个已知条件:

由这两个条件并不能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为了救赎自己吗?为了心叶的成长吗?为了从过去脱离吗?为了穿过窄门吗?

全都不得而知。

这个问题可以等价于:远子学姐的所作所为是否和她的内心最深处相一致。野村大妈将想象“文学少女”的权力完全交付给读者时,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权力中蕴含的可能性有多少——随着读者所相信的远子学姐所持有的动机不同,故事的基调会变得完全相反,正如第三卷第七章远子学姐所说:

这个故事可以“治愈”,也可以“致郁”。我们固然可以认为远子学姐从第一次读到《宛若青空》开始就希望见证可以穿过窄门的作家诞生,并在不断帮助心叶穿过窄门的过程中与其成为不可分割的灵魂共同体,但是也可以这样想象:如果远子学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获取想要吃到的 “故事”,将包括自己、心叶在内的所有一切都视为可以奉献给故事的祭品,所有对心叶的关心和陪伴都是为了获得故事的伪装和谎言,不惜破坏七濑与心叶的情感也要夺走心叶,不惜利用流人(尽管是无意的)也要逼迫心叶做出选择……

从这个视角去想象《“文学少女”》的故事,那么远子学姐在长达十几数十年的时间中都戴着一张面具,这张面具的恐怖程度甚至比竹田千爱的假面更甚。因为书的叙述角度是心叶的第一人称,读者所看见的远子学姐,其实是心叶所看见的远子学姐(题主在问题描述里说的觉得远子学姐的形象发生变化我觉得可能原因就在这里,因为从心叶视角接触到的远子学姐的世界越来越完整,而且最后终于涉足其中,这样看到的东西肯定和所知甚少时看见的东西大有不同),请想象一下作为你心灵支柱、灵魂共同体的另一个人,始终以伪装和谎言面对你,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想要更好的故事的欲望,为了满足这一欲望可以牺牲所有,在你能够给予故事的前提下认为你怎么样都无所谓——而你却对这些一无所知,这样的一张面具,应该足以令人感到绝望吧。而且,千爱还是会对面具感到羞耻与不安,即使死亡也渴望着得到令她心动的情感,但这一视角下的远子学姐则极端自私自利,完全摈弃了作为人类应有的爱的本能,这难道不可怕吗?

我反正觉得太卧槽了。

但是,正像前面所说,这个故事的基调到底如何,取决于读者如何想象、相信什么。我更宁愿认为野村所讲述的,是一个严肃、温馨而又哀伤的故事,更宁愿认为,远子学姐本质上是一个温柔而坚强的人。我觉得应该没有哪个读者愿意认为远子学姐是戴着假面的怪物吧。那个在接踵而至的绝望当中为读者一次又一次带来温暖曙光的远子学姐,让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其和戴着面具欺骗一切的怪物联系起来(又不是冈部伦太郎【雾)。况且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名“文学少女”也许是全书中最善良的,也许是最邪恶的;也许是最坚强的,也许是最脆弱的;也许是最纯洁的,也许是最污秽的;也许是最快乐的,也许是最痛苦的——但是不论我们如何解读,远子学姐所讲述的那些玛娜一样的故事、以及那种被完全包容的强烈温暖,却一定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感动与泪水也绝非虚假。这也算是我带着希望的一点小小私心吧。

二、

让我们将远子学姐的本质与行为动机究竟如何搁置一边,将视线重新投回书中的情节。在本文一开始我就提到,远子学姐难分析和她与诸多角色牵扯多且深有关系,这里请允许我偷一偷懒,只说一说心叶与远子学姐二人的联结。

我是在读完小说之后才去贴吧之类的地方观光的,有一件事我始终觉得无法提起兴趣:

虽然有党争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只有角色有魅力才会有人喜爱,才会有党争。

七濑党们哀鸿遍野,大喊绝不承认最后两卷、第五卷就已完结的声音,恐怕是贴吧一景。美羽党倒是也有死战不休的,但是却没从他们的讨论中闻到多少一定要组CP的味道,不过党争确实是有。

其他的几位主角不在核心战区,就不讨论了。(膜习膜习?一诗党是什么鬼?虽然我知道心叶是女装dalao)

我知道七濑很萌很可爱啦(虽然对角色有点失礼,但是恐怕在这里表明我帆夏党的身份会更有说服力),当然也知道美羽敢爱敢恨又惹人怜爱,但是,《“文学少女”》真的是在讲关于恋爱的事吗?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看见什么都非要组个CP的CP星人来看这部作品,本作真的有党争的基础吗?

我第一次读完《“文学少女”》的时候,放下书脑海中的第一个感想是“只能如此,别无他选”,浑无那种看完恋爱剧发现喜欢的角色胜利或失败时的喜悦或胃疼的感觉。在我看来,《“文学少女”》的主题可以是“拯救”与“宽恕”、“原谅”和“背叛”、“爱”、“成长”与“希望”中的任意一个或几个,但是唯独不可能是恋爱。我认为远子学姐和心叶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异性的互相吸引,他们俩从来都没有擦出过恋爱的火花,如果非要和爱情扯上关系,那么心叶与远子学姐之间的情感倒是有几分柏拉图式爱情的影子——超越了性别与肉体,仅仅以灵魂的身份互相吸引。他们俩之间的联结,更像是互相成为对方身体维持生命的一个部件,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觉得应该是“共犯”——互相背离对方的期待,互相使对方的生活大大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但是却依赖着对方给自己留下的伤痕,只能在对方存在的条件下存在。能使井上心叶穿过窄门迈向神境生存下去的,只有天野远子;能使“不该存在”的天野远子找到理由存在下去的,也只有井上心叶。七濑作为一只平凡(大概)的可爱妹纸,是无法提供心曾经被破坏过的心叶所需要的生存动力的,而美羽则更不可能,她从一开始就和心叶直接有着难以跨越的障碍(我在美羽那边的答案有分析过)。只有远子学姐,可以理解心叶,可以包容他,可以让他被破坏的心重新生长。书中不止一次提到过心叶无法在远子学姐面前筑起壁垒,也不只一次地强调心叶会在远子学姐面前感到放松,卸下心防,整个系列里只有学姐是有这个待遇的(后来的“文学少女”二代目倒是也勉强算……不过那会儿的心叶已经不是和远子学姐相遇的那个已经死掉一半的心叶了)。

从远子学姐的视角看呢?无论她是希望心叶穿过窄门,还是希望借由心叶的故事再次回忆起曾经所能触碰到的玛娜一样的故事,心叶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存在,而且有能力能够让她脱离既有的事实转而从其他人的方向来看她自己的事的,也只有心叶。

如果没有远子,心叶运气好点的话会维持半死不活的状态,和美羽留给他的阴影共度一生,运气不好点已经尝试搞懂美羽从天台上殉情了;而远子也只能一直生活在恐怖的压抑之中,与叶子小姐互相关心却深深伤害对方。

——这样纠缠的两个灵魂,不论性别如何、是否相爱,都是无法分离的吧。他们之间的联结太过紧密牢固,以至于我无法用“恋爱”、“依赖”之类的一个词语来形容这段联结。

三、

最后我想从故事中脱离出来,单纯从一个读者的角度聊聊我对远子学姐的印象,权当是自我满足吧。(啊……虽然感觉前面的分析已经超级主观了)

坚韧、温柔、敏锐细心又善于照顾人,具有令人惊叹的好奇心与行动力,又不乏天真与活泼,但是却对运动、数字和机械束手无策,远子学姐的形象,就像是“文学”这一概念抽象出来的具体人格。远子学姐说过:

就像她所认为的故事应有的作用一样,远子学姐对我来说应该就是这么一个类似于避风港和避难所一样的存在吧。

最后,祝井上远子小姐新婚幸福~

附:传送门。

给美羽的:

给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