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死之身》(打算写个长篇=。=)
01.
我的母亲宣氏,是个异族的妖妃,因为用巫蛊之术谋害有孕在身的正宫皇后,被打入冷宫。
但因她当时身怀六甲,得以保全性命,待生下皇子之后,再行定夺发落。
她以为她能逆风翻盘,但在生下我后,她却精神失常,要亲手掐死我。
「不可能!不可能!」
「你不是我的孩儿,我掐死你!掐死你!」
照顾她的宫女嬷嬷都吓跑了,冷宫里鬼哭狼嚎,没有人敢靠近。
父皇那时正陪着皇后娘娘生产,三日之后才来冷宫看我。
入眼,便是我趴在母亲的尸首边,啃食着她手指血肉的场景。
他惊骇欲绝,下令收敛了我母亲的尸骨,立刻将我处死!
却被善良温婉的皇后娘娘拦了下来。
「我与我宣妃曾是金兰姐妹,这孩子是她唯一的骨血,孩子无辜,请陛下饶她一条性命,就当为咱们的兰儿积福了。」
父皇极其宠爱皇后娘娘,不忍心拂逆她的意思,于是我便养在她身侧,给她刚出生的公主兰姬做个伴。
皇后娘娘待我极好,视如己出,同时喂养我和兰姬公主。
因我能吃,总是多喂我一些。
所有人都告诉她,我是个妖孽,是也灾星,会给她和整个大周带来不幸。
她说:「这孩子生来命苦,没了母亲庇护,性子封闭些,不值得大惊小怪。」
后来年岁渐长,宫人们发现我无悲无喜,没有爱恨嗔怒。
便开始在背地里欺辱我。
兰姬觉得她母亲偏心,也在和宫人们一起折磨我。
诸如饿我三天三夜,看我会不会死。
挖出我的眼珠子,看着我重新长出来。
折断我的手脚丢进枯井里,再看我自己慢慢爬上来,都是她对我做过的事情。
后来周被楚灭国,周朝皇室全部都被判斩首。
我的父皇、亲人、手足,通通难免一死。
皇后娘娘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头一次用那种憎恨、厌恶的表情瞪着我,让我代替她的女儿去死,她说这是我欠她的。
我是不通人情世故,却也知道,受人恩惠需要报偿。
当年是皇后娘娘留下了我的性命,我还她一颗头颅,也是理所应当。
于是我代替兰姬被砍下了头颅,和我的族人一起被埋入了坟坑里。
02.
我在那深坑之中,苦苦挣扎了十年。
感受着身旁的亲人们一点点腐烂,被虫蚁啃食身体,直至留下一堆枯骨。
断头不比断肢,要长回来,过程有点漫长。
他们将我的头和我的身子分的太远了。
当我终于长出新的脑袋,破土重生那天,时移世易,当年的周朝皇都,已经成了一座鬼城。
当年号称天下最繁华的帝都丰京,如今早已是残垣断壁,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荒败的景象。
目之所及,没有一丝活气,仿佛我是这世间唯一的活人。
或许,我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早该跟我的母亲抑或是族人们一起去死。
可我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我还饿了。
可笑吧,痛苦都不知道的人,竟然会饿。
然而,这荒芜的鬼城里,没有吃的。
十年了,尸骸都烂成枯骨了。
我将城中转悠了个遍,连蛇虫鼠蚁都找不到一只。
这地方,已经是块死地了。
「好饿……好饿……」
我拖着饿的只剩皮包骨的身子,阴魂一般的在路上走。
饿的抓心挠肺时,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肝来,送进嘴里果腹。
然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空的。
饥饿的感觉,像是无止无尽的黑暗,将我吞没。
我实在没忍住,啃了自己的手指。
然而太久没有进食了,被吃掉的手指,长出来的很慢。
当我走出那座死城的时候,整只胳膊,已经被啃的只剩下半截了。
就在我考虑是继续啃左手,还是将完好的右手一起啃掉的时候。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卖梨小贩从我身边经过。
车轱辘在压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我唯恐挡了别人的道,艰难的闪到一边。
那小贩与我擦肩而过,却在瞧见我的胳膊时,大吃一惊。
「姑娘!你这胳膊是怎么了?」
我用破碎的袖子遮掩着脑袋,慌忙往后退去。
「没……没什么……」
那小贩瞧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是一副热心肠。
非但没有嫌恶我,还放下车子来拉我。
「怎么能没事呢?整只胳膊都断了!瞧这断口,难不成是被野兽生吃了不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总不能告诉别人,我饿疯了,连自己都吃吧?
思及此,我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眉清目秀的卖梨小哥,舔了舔嘴唇。
或许,我可以吃他。
03.
恶意在我心头蔓延,饿疯了的我,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小哥,幻想着扑过去,咬住他的脖子,一口咬断他的喉管,让微热的血液浇灌我那干渴的喉咙。
然而,那卖梨的小哥却好似完全不知情一般。
他拉着我,将我放到了他的独轮车上。
「姑娘,你伤的这么重,再这样下去不行的,我带你去看大夫,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他的话,让我浑身一震,愣在那说不出话来。
「包扎……伤口?」
我历来受伤,他们都是由着我自生自灭的,从未有人说过,要给我包扎。
我想拒绝,我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但那小哥却很热情:「没关系的,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说着,还给拿了个梨吃。
「姑娘,饿了吧,你先吃个梨,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看着小哥给我的梨子,不敢伸手去接。
我刚才想吃了他,他竟然送给我梨吃。
我果然是个不配有人对我好的怪物。
小哥却催促我:「姑娘你快吃吧!」
「我今早出来,没带干粮,你不吃这梨,饿着肚子就不好了。」
我思忖了,片刻,终是抵不住心中的饿意,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小哥给的梨子,啃了起来。
这梨子味道真好,香甜多汁。
我已经整整十年,没吃过东西了。
我在土里的时候,也吃过土。
但我没有身子,脑袋吃的再多,也没有饱的感觉。
不像现在,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都是踏实的。
而我早已经被我啃的剩下半截的胳膊,也在这梨子的滋养下,开始缓慢的生长出肉芽和骨头来。
小哥却察觉我的异常,絮絮叨叨的跟我话起了家常。
「十年前,楚王灭了我们大周。」
「可那武王,是个凶星降世,只会打天下,不会治天下。灭了咱们大周之后,就被自己的兄弟杀了。」
「新楚王是他弟弟,比他更残暴,没多久,就被人推翻了。」
「丞相轩辕羽辅佐了武王的儿子青城王继位,自己把持朝政,前阵子,青城王联合自己的生母王太后,设伏想刺杀轩辕羽于殿前,却被轩辕丞羽所杀。」
「如今,怕是又要换新皇帝了……」
「这皇帝天天换,大臣们也不能幸免,一茬儿一茬儿的死。」
「不过,说到底,还是咱们做老百姓的最苦。」
说着,问了我一句。
「姑娘,你是哪儿的人啊?」
我想了想,开口道:「丰京。」
我的话,让卖梨小哥推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用一种惊恐又仇恨的眼神看着我:「丰京?」
「丰京十年前就是一座死城了,丰京里的人全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
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在丰京的地下埋了十年,现在才爬出来吧?
他却已经不想跟我说话了,不仅一把夺了我手上的梨子,还将我推下了独轮车。
最后拔下了我头上的一根金簪,将我丢到了路边,自己推着独轮车飞快的跑了。
04.
我跌坐在地上,望着卖梨小哥离去的背影,有些恍惚。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世人真是奇怪。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没了金簪束发,我的发丝已经散落下来了。
乱糟糟的,更像疯婆子了。
不过好在,方才那梨我已经啃了大半,这会儿精神是要好一些了。
于是我继续跌跌撞撞的朝前走。
手上的肉在肆意的疯长,很快,新的手就长出来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座高大的城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终于到了有人的地方了。
我长出了口气。
想进城,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厉声呵斥。
「前面那个乞丐!不要命了?还不快给本王让开!」
我正发愣,一根铁锁就套到了我的脖子上,一个城门守军模样的人,一把勒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拖到了一边。
随即是一阵鞭子落了下来。
「庆阳王的道都敢挡?!你不想活,别拖累我们啊!」
庆阳王……?
我转世望着身后骑马飞驰的少年,至多不过十五六岁。
王室向来自恃高贵,自诩神祇后裔,能自由定夺他人生死。
但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要不然,周朝怎么会覆灭?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又怎会人头落地?
正思忖间,那少年已经打马而过,端的是眸若晨星,剑眉英挺,面如冠玉一身矜贵的华袍加狐裘,透着极度的奢华与尊贵。
我被勒的脖子后仰,但还是惊鸿一瞥的瞧清楚了他的样貌。
而他与我惊鸿一瞥,只是冷冷的丢下一句:「挖了她的眼睛!」
便迅速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那眼神冰冷寒戾,仿佛我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身后的守军见状,更加用力的勒住我。
「乱看什么?竟然敢直视庆阳王的尊容!」
这少年好生暴戾!我不过看了他一眼,他竟要挖我的眼睛?!
我挣扎:「放开我!」
可那庆阳王已然下令,那些守军又怎么肯放我?
他们将我下了大狱,直接挖了我的双眼,又将我丢回到了大街上。
我从一个断了手的人,变成了一个瞎了眼的人。
05.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满是行人。
我眼睛看不见,只能伏在地上慢慢往前爬。
有人踩在了我的身上,惊叫一声弹开。
「啊!你这臭乞丐,吓死人了!」
「这是个瞎子?听说今天有人在城门口看了庆阳王一眼,便被挖了眼睛,不会是她吧?」
「庆阳王最讨厌别人看他了,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也有好心的大娘问我:「姑娘,你饿不饿?」
塞了块半干的窝窝头进我的手里。
我饿极了,胡乱说了声谢谢,抓起窝头,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人们看到,无不叹一声:「可怜。」
吃完了那半块窝头,我还是饿。
但已经没人再给我吃的了。
我强撑着身子,爬到路边,不想挡了别人的路。
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你可不要胡说!偷盗陵寝是死罪,我哪敢啊?」
是那个卖梨的小哥?
另外一个声音大声说道:「你这金钗样式,分明是前朝皇族的陪葬!不是偷盗是什么?」
「我已经报官了,你给我等着!」
小哥哭着求饶起来。
「掌柜的,我真没偷盗……我!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断了手的姑娘!」
「我在城外遇到一个断了手的姑娘,她说她是从丰京来的,我一时害怕,起了歹念,拿了她头上的簪子,我……我真不是盗墓贼!」
那老板闻言,不屑的嗤笑一声:「丰京来的?谁不知道丰京早已是座死城,哪来的活人啊?」
「难不成,大白天的,你活见鬼了不成?」
「少废话!你就等着见官吧!」
小哥似是挣脱了那掌柜的,拼了命似的往外跑。
几个伙计在后头追他。
他慌不择路,却撞上横在路边的我,一脑袋栽在了我的身边。
我好心用手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那小哥道了声谢,挣扎着爬起来,待看到我,惊骇欲绝的尖叫起来。
「是你!!!」
「你……你不是没有手吗?这手怎么又长出来了?不对!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瞎了?」
我说:「你疯了,说胡话呢。」
大周已是前朝了,周朝皇室举族覆灭,若让人发现我独活,只怕又要去土里吃土了。
思及此,我紧紧的抓住了身旁的小哥。
「听说你偷盗前朝皇族陵寝,私卖陪葬品,是个坏人,还是乖乖等着被治罪吧。」
卖梨小哥哭着挣扎。
「我没有,你放开我!」
「姑娘,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不该拿你簪子。」
「我……我爹曾是大周将领,死在十年前那场战事里,周朝皇室全是孬种,不战而降,被人灭了全族,我恨啊!」
听到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疼。
紧紧抓住他的手,不知道怎么的,就松开了。
06.
我失神的空档,那小哥推开我跑远了。
身后的伙计呼啦啦的追上去。
我眼睛看不见,只能按着声音分辨。
隐隐约约听见那掌柜的嗤笑。
「蠢货!三言两语就被吓跑了。」
「这簪子工艺精湛,成色极好,这下发财了!」
我一愣,原来是诓他的啊?
可是,那簪子是我的啊。
当年我以兰姬的身份替她赴死,皇后娘娘亲自替我戴上的。
我想要拿回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当铺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那簪子是我的,能还给我吗?」
掌柜的正拿着簪子兀自欣赏呢,冷不丁听到我的话,吓了一跳。
「哪来的臭乞丐!还是个瞎子,吓老子一跳!」
我告诉他:「这簪子来及不祥,带有诅咒,会让拥有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掌柜的,你还是给我吧。」
掌柜的非但不还我,反倒是重重推了我一把。
「这簪子分明是有人抵押在我这的,你说是你的,拿的出证据吗?」
说完,冷笑一声:「我看你虽然眼盲,但却有几分姿色,我也是看你可怜,不如给你介绍个好去处!」
然后喊了个人来:「来人!把这瞎子给我拖进去,洗干净,让花妈妈过来瞧瞧!」
我虽然眼盲,但心不瞎。
旁人对我的恶意,我自然感受的到。
闻言有些惊恐的往后退。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但几个力气很大的人,已经来拽我了。
一个的大娘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小姑娘,别怕,掌柜的是要让你去享福呢!」
她们将我拖到了后院,丢到了冰冷的池子里,不顾我的抵抗,用刷子洗刷着我的身子,拉扯着我的头发。
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牲畜。
我疼的想哭,可是我的眼睛被挖了,流不出眼泪来。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开我……」
我哀求她们。
有人拿木头水瓢重重的在我后脑勺砸了一下。
「老实点!掌柜的说了,让我们把你洗干净!」
「不想挨打,就别动!」
我本就虚弱,她这一勺子,直接将我打的近乎昏迷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一脑袋栽倒在了水池里,脑后迅速散出一片血花。
那大娘吓坏了,和旁边的人道:「流这么多血,不会是死了吧?」
另外一人道:「那怎么办?掌柜的说要把她卖到醉春楼去的。」
「这要是死了,掌柜的责怪起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她们并不知道,就算我血流干了,也不会死的。
那些人,手忙脚乱的把我从水里捞了上来。
一个留下照看我,另外一个去找掌柜的去了。
那掌柜的,正在屋子里欣赏簪子,听到那大娘的话,骂骂咧咧的走出来。
「怎么回事?死了?」
弯腰查看了一下我的状况,丢下一句。
「真晦气!」
[用草席卷了,丢到后山去喂野狗吧!]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