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驾笼真太郎?

如何评价驾笼真太郎?

虽然前几年就看过他的作品,但基本是短篇和画集,中长篇没怎么看过。最近打算捡起他的长篇看看。在阅读前写下此回答,以供日后自己参考。既然主要目的是自己参考,行文可能散乱无章,甚至涉及自己的个人经验,还请读者见谅。

可以理解很多人不喜欢他,我其实也不会向外人推荐这位作者,只会当对方看过很多品类的漫画时才会提及驾笼。

在我看来驾笼真太郎是个天才,像是日本漫画界的萨尔瓦多·达利。两人的想象力都是同行难以望其项背的。他们都能联系常人不能联系的事物,重新组装,并以一种平衡的方式展现出来。当然两者还是有区别的,驾笼有个人偏好的元素--性,暴力与排泄物。除此之外,我会再强调一下分割重组与人类本体,这两个元素在他作品中有很重要的地位。

性,暴力,排泄物,我想驾笼本人肯定视最后一个凌驾于前两者之上,但我更愿意把它们在他的作品中一块讲,因为它们都象征着某种低级趣味,可能还是用“阴暗的趣味”这个词更加合适——也就是黑色幽默。

我不太清楚其他人怎么看艺术创作和现实的关系的。对我而言,虚构和现实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想象都是基于现实”(早年人们对未来的想象实际与现在大相径庭)“现实比虚构离谱”(有的是坏的意义上,有的时候是荒诞的意义上)这两句话常常能听到,我也同意这两句话。固然幻想或者科幻故事不可能在现实发生,不代表世上不存在和作品中角色行动逻辑一致的人。看的作品多了,会发觉自己也可以捕捉现实中的人的肢体细节,解读他们的感情。弯弯绕绕说了那么多,其实想导出的是虚构荒诞无经,现实也荒诞无经。有些人会说,这道理不是很浅显的嘛。但我觉得,知道一件事,和深刻体会过一件事,并因此改变自己的处事方法论还是有差异的。

有不少漫画家也会画排泄物或者肢体这种东西,但我为什么不会给予他们那么高的评价呢。第一是最初提到的平衡感,你放一坨在那里,或者画一堆肢体摞在那里,缺乏美感,并没有做到画格内的平衡。第二是缺乏喜剧性的表现手段,很多作者的目的很单纯,想画这些元素来博读者一笑,让作品成为成功的厕纸。但他们只知道这个目的,导致剧情发展太有逻辑性,使猎奇成为单纯的猎奇或者恐怖,而非幻想Fantasy。在这里把握逻辑性的尺度是很重要的。伊藤润二就有点这意思。恐怖漫画画的很好,但你不会说他创作的是幻想漫画。当然他的作品和厕纸没什么关系,我个人喜欢把伊藤和驾笼一起比较,他们有微妙的相同点。第三就是存在讽刺的对象,我个人是觉得驾笼在讽刺些什么,尽管不是把讽刺当作作品的主题,但他作品显露出的意味,是在讽刺现代社会的礼仪。浦泽直树说过他画女角色时总是特别小心,怕自己的性癖不小心透露出来。而驾笼真太郎,他对排泄物的使用透露出了他的阴暗乐趣——嘲笑现代社会礼仪。还有什么比粑粑更能摧毁礼仪的呢。不过礼仪廉耻,礼仪廉耻,我倒觉得他对廉耻的反感没那么重,就他作品中的性的表现而言。

分割重组。个人认为这是驾笼作品中最重要的元素,也许也是他对漫画界最大的贡献。驾笼有部短篇,译名叫做《抽象》,讲的是很普通的六个分格的简单故事。但精彩的是他对分格这一寻常要素的重新诠释,分格是平面的,但我们怎么去解释它?是真的平面,还是一个立方体的一面。如果是立方体的一面,那去看这个立方体的其他面是什么情形,有什么隐藏要素。如果这是个立方体,而分格内只出现了人物的上半身,那人物的下半身呢?是人物已经死了,被切成两部分,上半部分被放在展柜里展示,还是人物的下半身变成活物跑了。六格漫画,一页上是有六格,那如果是一本剧情连续的六格漫画呢?那就不是展柜,而是展览馆了。驾笼对漫画分镜的探索方式有很多种,时间上的,空间上的。我以前翻过一篇浅野与古屋的访谈,里面提到古屋对漫画分格,对漫画是什么的探索。同样的,驾笼也在探索漫画形式的极限,他也真做出了些别人没做过的名堂。

那么,分割重组与人类本体这两个元素加起来是什么,那就是解剖与人体崩坏。无论哪个,在艺术创作中都是令大众反感的词汇,含有这些元素就必然走向小众。大众对此类的接受程度基本只有人体表面可以显露的肌肉曲线,创作者创作受伤后露出骨头的场景都要考虑考虑。

我也是一个反感这类元素的人,最初读驾笼的原因也不是喜欢,是为了拓展自己在漫画题材上的涉猎面,探索自己的审美品味。但我能接受驾笼,因为驾笼给我他绘画时足够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的感受。之后我细读时发现他漫画蕴藏的一些内涵很有意思就喜欢上了他。

解剖,以及更加重口的,芝解。作者的不带感情是读者欣赏时的一份乐趣。但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反伦理和不道德。有人会说这怎么有意思了。我会先问你怎么看电车难题,它的意义是带给回答者痛苦嘛,还是寻求一个正确答案,亦或是让回答者直面自己的道德观,强迫澄清道德观内一些模糊不清的地带。驾笼的解剖元素的意义也是一样,他让读者重新审视一些已在社会中存在已久,大众习以为常的元素,去发掘这些元素对读者究竟意味着什么,比如前文提的,现代礼仪。不过这不是驾笼独创的,有些作者会用性方面的不道德去让读者重新思考性的意义与内涵。但采用解剖这个手段,驾笼确实独特一些。

人体崩坏,驾笼的彩色插画基本都是这个主题。这也是我前文说的平衡感与分割重组彰显的最厉害的地方。分割细小的单元,重新结合,达到画面的协调。如何把人体与机械结合,人体作为其中大的尺度。有时会有头裂开,飞出各式各样东西与生物的作品。但除平衡与重组之外,这些画有对我个人意义比较重的东西,就是彰显——人的可能性。但这点太过私人,就不详细展开说了。对于其他读者来说,想象力,或者可能性,应该是能充分感受到的。

写完后翻了下自己以前翻的驾笼访谈,里面提过达利对他影响很大,然后我写这个回答时还在一开始写他和达利比肩,太过生草啦。

最后想说的是,驾笼最大众的标签是猎奇漫画家,但我认为,从幻想漫画家的角度去理解欣赏他的作品更加容易。毕竟猎奇,还是强调芝解那一刻时带给读者瞬时的精神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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