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道是世界持续运转、万物如何持续共存的客观事实和客观规律,那么人道就是人类社会持续运转和人类持续共存的客观事实和客观规律。只是天道来自未知的“自然”,是先天超验的,人道则来自于人类自身,是后天经验的。人是从万物中走出来的,人只是万物和世界中的一份子而已,世界的本质和目的并没有因为人类的出现而改变。同样的,人道是从天道中走出来的,人道并没有离开天道,而是在天道这条大道的基础上,根据人类特色走出的一种适合人走的道路而已。没有天道,也不会有人道,所谓“知天道,行人道”就是这个意思。
举个例子,比如在《天道源自于“我在”》中提到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和“相互帮助,合作共存”都是天道上的不同选项,假设人类选择了“相互帮助和合作共存”,这就形成了人道的一个特征。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比如野蛮是天道,文明是人道(野蛮和文明都是天道的选项之一,人道选择了文明,后同);爱恨情仇是天道,感性欲望是天道,理性节制是人道;吃喝玩乐是天道,礼义廉耻是人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私自利是天道,利人利己合作互利是人道;真实是天道,伪装是人道;生命意义在于繁殖和延续是天道,生命意义在于体验和创造是人道;躺平被动选择是天道,理性思考主动选择是人道;迷信是天道,科学是人道;自由任意是天道,自由意志是人道;偶像崇拜是天道,客观理性是人道;追求感性表面是天道,理性探索内在原理是人道;盲从随大流乌合之众是天道,独立思考独立人格是人道;森林法则是天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人道;趋强附势阿谀奉承是天道,抑强助弱一视同仁是人道;侵略掠夺是天道,英勇反击是人道;权力崇拜是天道,权力限制是人道;适者生存是天道,帮扶弱小是人道;爱护抚养幼儿是义务是天道,尊敬赡养老人是责任是人道;贪婪恐惧是天道;克己复礼是人道;把自己过好是天道,《了凡四训》是人道;明哲保身视而不见是天道,与人方便乐于助人是人道;呲牙必报快意恩仇是天道,宽容大度以德报怨是人道;没有对错是天道,有错就改,有错不改,诡辩狡辩是人道;顺从和标准答案是天道,批判和分析判断是人道;继往圣之绝学和几个“凡是”是天道,实事求是和实践检验是人道。
杀人偿命是天道,按法律程序量刑是人道;万物共存是天道,人是万物的尺度是人道;利用大自然是天道,保护大自然是人道;存在即合理是天道,存在需要有合理性是人道;演化论是天道,发展论是人道;食物链是天道,君子远庖厨是人道;战争是天道,和平是人道;真理在导弹射程之内是天道,近者悦远者来是人道;零和博弈是天道,正合博弈是人道;顺其自然物极必反是天道,中庸不走极端是人道;强盗思维是天道,盗亦有道是人道;把事情做好是天道,把事情做对是人道;用好天赋是天道,用对天赋是人道;自由繁衍是天道,计划生育是人道;自由平等是天道,物化异化是人道;矛盾统一变化是天道,对立共存发展是人道;暴力争权是天道,民主选举是人道;赢者通吃是天道,分权制衡是人道;自由集市是天道,市场经济是人道;拍脑袋感性臆想武断是天道,尊重客观事实客观规律理性分析是人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天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人道;投降求生是天道,英勇不屈是人道;熵增是天道,减缓熵增是人道;...。知识、哲学、法律、道德、宗教这些都是人道,柏拉图在理想国里面把智慧、勇敢和节制定为人道,同时把这些内容规定到成人的责任当中。
从上面这些案例我们可以发现天道讲的是现实性,直接的、自然的,是万物共有的、感性的内容,是给万物行走的(当然也包括人类),天道更关注表象效果和结果,而人道讲的主要是合理性,间接的、思考的、是人类才有的理性的内容,是专门给人类行走的,人道更关注内在合理性和方向性。人道除了需要有天道的现实性特征,同时更具有人类理性的合理性特点。天道源于万物共有的“我在”,天道只关心存在的持续性,并不关心存在的合理性,然而人类用理性思考结合实际情况对天道上的各种行走方向进行合理性选择就形成了人道,是人道对天道的一种平衡,这种合理性的选择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对善恶(是非对错)的选择,这同样也是文明和文明社会的合理性发展方向选择。
对于人类来说,“我在”的身心沟通产生“我思”,“我思”产生“自我”,“我思”无穷尽,“自我”也是无穷尽的(参考思考的形成(下))。奥古斯丁说“人心就像一个深渊”,说的就是这种无穷尽。天道的真实和任意性被这种人心的无穷尽放大,就注定了“我思”有无穷尽的理性和创造性的同时,也有无穷尽的感性和欲望。这就形成了“人心”无穷尽的复杂性、不确定性和伪装性,这里面积极性和消极性同时存在,有真实和真诚,也有自欺和伪善,有野心和贪婪,也有同情和克制,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人性”。尼采说“你在凝望着深渊,深渊也在凝望着你”,说的也是这个人性的深渊,所谓“履薄临深”就准确表达了我们对人性的未知和敬畏。一般来说我们把人性里面的积极因素也就是合理性称为善,而消极因素也就是不合理性称为恶。人性中的善恶都是“我思”的结果,都是从人自己的内心发出来的,同根同源同至同在共存的,既不是性本善或者性本恶,也不是有谁特意分配进来的,王阳明说的“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无论从生物学还是伦理学的角度,人性都没有本善或者本恶之说,只有“人性复杂”的说法,而人性的这种复杂性,表现出来就是善恶都有可能性,类似我们常说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种复杂性人类必须要能自己识别和应对把控,否则人类就会因为这种复杂性而无法延续生存了。人性的复杂性来自于“我思”,善恶来自于“我思”,认识、应对和把控方法当然也要来自于“我思”,王阳明的“知善辨恶是良知”同样说要抑恶扬善就需要来自理性的良知,这种对人性复杂性的理性应对就产生了人道,所以本文才会说人道源自于“我思”,再进一步说,人道源自于“我思”产生的理性,是理性辨别善恶是非对错的能力让人走上人道而成人的。然而我们确实在日常生活中也能看到有些人天生就明白事理善良一些,有些人天生就是蛮横无理凶恶一些,但这并不是本性善恶的问题而是遗传先验的问题(参考《神赋先验还是遗传先验》),本质上是后天人道的问题而不是先天天道的问题。
天道、人道、人性、理性、感性都是中性词,比如日常我们说“反人性”其实是一种把人性只等同于感性的错误说法,说成“反感性”或者“反天性”会更准确些,因为人性里面同时包括了感性和理性。人道也同样,既然有合理的、善和对的人道,也会有不合理的、恶和错的人道,理性选择了恶和错的人道,也会带来恶和坏的结果,比如理性的自负,不尊重客观事实和客观规律的所谓“人定胜天”只是走错人道后自欺和伪善的宏大叙事罢了。我们都知道事情方向做对了,结果一定不会差,尽管可能眼前有些困难,开始进展可能比较慢,但最终大概率能达到目标,但如果方向错了,即便眼前可能看起来不错,但一定会离目标越来越远,最终结果一定不会好。
所谓谋事在人,其实成事也在人,只是事情的过程经历和结果好坏程度的一部分跟天有关系罢了。比如三国诸葛亮的人道方向选错了,无论他再足智多谋和鞠躬尽瘁都改变不了他最终一定会失败的命运,我们经常说选择大于努力也有这个意思。水往低处流是天道,人往高处走也是天道,只有人往对的的方向走才是人道,事情的一时好坏其实并无大碍,人道方向的善恶是非对错理性选择才是人生关键,这些选择铸造了每个人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他赋予这个世界的意义,无论这个人主观上想还是不想,这都是一个客观事实,所以才会说存在主义就是一种人道主义。
跟天道的真实和大道至简不同,人道是复杂的,是细节的,也是在不断变化的,甚至每个人的人道都是不同的。所以无论对于个人还是社会,人道并不容易走对,这个不容易除了外部环境,还有就是主观因素,因为人内心的复杂性让人道隐于茫茫天道当中,有时确实难以辨认或者不愿意去辨认,所以把事情做对远比把事情做好要难很多。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不忘初心、以终为始”,“先做重要的事情”、“关注控制圈,随缘影响圈”都是一些目的在于能帮助我们先把事情做对的有效方法。
我们都知道理智要抑制或者平衡感性是挺难的,因为感性是刻在基因里面的,是感官直觉的,是直观应激的,更是先天本性的情绪和欲望,而理性是后天经过思考分析判断形成的,是一种一以贯之的意志,不是眼前的,是看不到的,是超感官的。这对于偏感性、忽视理性、信奉功利型实用主义的国人来说就更不容易了,所以主席对“人间正道是沧桑”也是感慨颇多,事实上现实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辨别善恶是非对错,走上对的人道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的,比如我们常听到“XX不是人”、“XX禽兽不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哲学被认为是理性的最高形式,是对反思的反思,是否定的否定,研究人道和人道的本质和变化是哲学的主要内容之一,所以才会说“学好哲学可以帮助人把生活过对、过明白”,扩大范围来说,历史、文学、政治也都是说的人道,只是有些说的是合理的人间正道,有些说的是不合理的入坑斜道,具体就要靠个体用自己的“我思”去理解和辨别了。比如“把人当目的”是正的人道,而“把人当工具”就是斜的人道了。人要避免掉入斜的人道和努力走上正道,理性辨别善恶是关键,那如何定义善恶呢?天道和人道的最终目标又在哪里呢?我们下篇接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