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文1.9w字,请酌情阅读。】
从开始连载的2003年算起,已经过去23年了,就算从连载结束的2011年算起,也已经过去15年了。
虽然对于本作早有耳闻,但很遗憾和惭愧的是,直到不久之前,我方才阅毕,亦如大梦初醒。
对国人来说,本作算是一部颇为超前的作品,而放在当下的大环境里看,不仅算不上姗姗来迟、格格不入,反倒颇为应景,来得正是时候。
作为洞悉当代金融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个绝佳切入点,本作提供了拉康派精分意义上的「隐喻(凝缩)」与「转喻(移置)」的种种范例,并探询了几类典型魔怔人的精神病理化结构。
但我今天不想谈太多拉康派精分黑话,只是想就本作对 Z 世代及之后的 ACGMN 领域的一个具体而深远的影响,展开谈谈……
Yes, indeed, 本作正是魂游里“精神分析味儿”的一个祖宗级源头。
如果说《剑风》是魂游最明显的“表世界的奶妈”,参与构筑了魂游的诸多“皮相”与“骨相”;
那本作则是魂游最隐晦的“里世界的亲娘”,赋予了魂游内在的“黑暗灵魂”与“精分气质”。
言归正传,倘若「你毋须畏惧黑暗」,那么——
来一窥究竟吧,让我们深入“幽邃”—— ACGMN 领域的“能指之宝库”,大啖食粮!
关于本作男主的核心设定:
这玩意儿其实启发了挺多经典作品里的类似设计……
比如《车万》系列里的古明地姊妹——
日本传统的觉妖怪,并没有这么多额外的设计——没有睁眼闭眼和第三只眼的设计。
当然,只用一只眼睛(或第三只眼)视物并借此“通灵”,本来就是一个在东西方神秘学文化里较为常见的设定,并不能仅通过这一设定,进行本末倒置。
然而觉的妹妹恋,她的能力与名字(中文谐音514)却本来就能与“无意识”具有直截了当的关联,至少这一点是颇为明确的。
而我已经在之前的回答中——
运用「回归性原理」,以“半开玩笑”的方式总结了《艾尔登法环》里颇为惊人的一项“神人洞见”:
如果我们仔细阅读本作,一定会注意到,漫画中还有一句非常细节的台词和剧情设计,可以直接对应到宫崎英高在《黑暗之魂》初代里经典的核心设定——「由一层暗淡白光包裹的漆黑粘稠之物」——「人性」:
【注意:截图来自单行本13卷,日文版2010年7月30日发售。而《魂1》的发售日则是2011年9月22日,比《异变者》最终卷的发售日还晚了几个月。】
说到“白云勾勒出的黑影”,就不得不提另一处“巧合”——
我一直搞不清楚——在《魂1》的誓约设计中,宫崎老贼为何要将克拉格的妹妹“白蜘蛛”设计成需要通过“吞食人性来缓解痛苦”?
【注:《魂1》的誓约里,只有白蜘蛛这里的「混沌的仆人」和“一看就是反派”的小隆德深渊大蛇卡斯那里,才需要投喂人性进行升级并获得奖励。】
而直到看了这段我才终于意识到,在日语的发音下:
当然,你完全可以认为这是巧合,没必要“过度脑补”成某种有意而为的转喻设计。
然而——倘若你正好也玩过《魂1》的话,不妨回忆一下,并尝试回答一个问题——
标题中的「黑暗之魂」是必不可少的核心概念,但它仅能代表《黑魂》三部曲,除此之外呢?
「黑暗之环」的「日蚀」意向?
终极BOSS——「薪王/古老神祇/樱龙/艾尔登之兽」?
玩家身份——「不死人/游魂(活尸)/无火的余灰/来自异乡的猎人/隻手之狼/褪色者」?
早已失落/毁坏的圆满之物——「原初之火/苍白之血/龙胤之力/艾尔登法环」?
在符号界遗留的客体小a之残渣/症状——「人性/人像/余火/灵视/龙胤露滴/大卢恩与碎片(卢恩弯弧)」?
其中的「人性/人像/余火」,算得上是《黑魂》三部曲各自的「卢恩弯弧」(《法环》中关联大卢恩系统的一种核心道具和设定)。
仅就《魂1》而言,「人性/孪生人性」的说明如下:
在《魂1》的游戏本体中,除了我们的老朋友帕奇之外,只有「城外不死镇下水道的不死女商人」售卖仅存的一枚「人性」,其他NPC均不售卖「人性/孪生人性」,甚至就连那位同样辣眼睛的「城外不死镇中层的不死男商人」也不卖。
【DLC里那个从《血源》片场乱入的「“伟哉”切斯特」另论,这家伙想钱想疯了,像帕奇一样高价卖很多人性(高达13枚),但自己入侵我们被揍死却不掉落人性,太离谱了——铁公鸡了属于是,守财奴守财到壕无人性……】
男商人的外貌与女商人没什么不同,就连服饰都很接近,疯疯癫癫的语气也相似。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两人头上肮脏的“白色绷带/头巾”,正好盖住了额头。
其实在女商人的英文语音中,有隐晦地提到过这一点,但官方中文翻译有误,如果你不仔细听英文语音,就会忽视这个信息:
不得不说,虽然是丑陋可怖的活尸状态,这位女商人却算得上是《魂1》里最有“活人感”的角色了——她这最后一次对话,甚至有点穿越第四面墙直抵玩家所处的现实的意味。
但宫崎老贼安排这个角色是何意味?
为何男商人和她的外观、设定几乎一样?
为何要暗示这两个人额头的绷带/头巾下可能有某种伤口?
我们暂且按下不表,来看看那位男商人。
关于他,有一个在魂学社区争论至今的谜团——他为什么总是抚摸着空空如也的大木盆,唤它作“尤莉娅”?或者说,这个神秘的“尤莉娅”到底是谁?
无论以上的两种猜想哪个是正确的,都改变不了这个男商人已然疯癫的事实。
实际上,我曾经在其他回答详细解读过这个“尤莉娅”——
而本次阅读《异变者》,给了我一次重新审视之前的想法的机会,从而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或许,以上两种可能性,是可以同时成立的。
线索就在《黑暗之魂3》里——可以说,宫崎老贼已经亲自下场回答了这个争论:
《黑暗之魂3》的传火祭祀场,存在一位名叫「隆道尔的尤莉雅」的NPC,遇到她需要先做完「隆道尔的尤艾尔」的前置任务,在身上植入5枚黑暗印记。这也是开启篡火(游魂之王)线,和穿着上级骑士套的「亚斯特拉的安里」进行“结婚仪式”的必要条件。
「隆道尔的尤莉娅」是回答上述问题的核心角色,她所开启的游魂之王结局路线也是魂游与《异变者》这部漫画的重要关联。
我们先来聊聊第一种可能性——
无独有偶,《魂3》的尤莉雅也有一把日本刀——「暗胧」,这把刀被称为“魔刀(魔劍)”,拥有透明的刀刃,战技也叫“暗胧”,可以透盾。这把刀其实在二代就有了,归属于不死灵庙的“守墓人”亚格德蓝,当你拿到了国王戒指后,他会将装备与武器赠予你。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与《法环》里的菈妮很像,亚格德蓝拥有FS社魂游里罕见的蓝色皮肤:
【蓝色其实就是尸体的颜色,如果将其联动到马丁大爷笔下的“控尸人”系列短篇,以及《冰火》中的“异鬼”与“尸鬼”,就会是与《黑暗灵魂》这一标题相关的另一个故事了。】
将刀视为伴侣,是一种典型的恋物癖,然而,这样的变态在魂游里可是有先例的——
在《恶魂》的风暴祭祀场,经历了魂系经典事件之“帕奇踹”后所在的洞里,可以拾取一把名为「诚(Makoto)」的「妖刀/魔剑(Magic Sword)」,而在带着这把刀与NPC「皋月(Satsuki)」对话的时候,如果玩家选择将“诚”交给他,他会有如下发言:
如果玩家装备了“诚”,他就会破防,直接发癫,进入战斗状态并开始骂街:
从以上两段对话可以看到,「皋月」这家伙对妖刀“诚”的渴求,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而在《魂1》里,正好有两个类似的角色——其中一个是黑森林猫猫狩猎团实战部队的队长「“东国武士”芝(Shiva)」,而另一个正是不死镇的男商人。
【顺带一提,打刀除了可以杀死男商人获取之外,也会在芝的剧情进行到一定阶段后,由芝来贩卖。】
先来看「芝」,他其实有一系列的删减剧情,V大曾经专门做过一期视频,B站有人做了翻译:
简单概括一下这个原本已经相当完整的废案剧情:
而在正式版游戏中,芝的支线与「混沌之刃」并无太多关联。
或许唯一的关联就是——「混沌之刃」需要“白蜘蛛”的姐姐“红蜘蛛”克拉格掉落的BOSS魂+任意强满的刀系武器融合而成,而所有的刀系武器都会在芝搬到病村后出售。
或许正是芝在正式版剧情里不再癫狂,「皋月」的那种变态「恋物癖」就被转移到了不死街男商人身上。
但这只是其中一种理解,让我们看看从「隆道尔的尤莉雅」身上衍生的另一个方向的解读——
有证据吗?
当然有。
线索就藏在《魂1》的女商人和《魂3》的尤莉雅都能“不限量贩售”的同名物品——「解咒石」。
该物品的作用在《魂1》和《魂3》区别颇大。
在《魂1》中:
在《魂3》中:
《魂3》的游魂状态有个隐藏的好处,就是佩戴游魂质变的武器/盾牌,可以获得幸运加成,左右手合计最多可以+10点,如果是幸运流玩法,相当于多了10级。而且幸运值可以增加物品掉落率,可以说很符合游魂的「贪欲者」设定。
类似的,在《魂1》中,诅咒状态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在缺乏「暂时诅咒」的情况下,进入半血的诅咒状态可以直接攻击到小隆德的两种亡灵。否则只能使用道具暂时诅咒,装备两种亡灵分别掉落的「亡灵锯齿刀」、「亡灵小刀」,或者断剑和巨狼希夫BOSS魂合成的「阿尔特留斯的大剑(黑暗版本)」。用这三种特殊武器只是能攻击到亡灵,盾牌还是不能抵挡亡灵的攻击,除非用这三种特殊武器进行防御。【是不是很像暗胧的透明刀刃可以穿盾的设计呢?】
「暂时诅咒」的形象是亡灵的双手,会被两种亡灵敌人概率掉落,而且一旦掉落,必定掉落两份,可能是为了象征双手?
而下水道女商人也会售卖4枚暂时诅咒,有玩家曾经大开脑洞,认为下水道女商人的4枚暂时诅咒是她自己剁了手脚卖给玩家的……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有趣巧合,就是两种亡灵敌人的形象设计——
关于解咒石,在《魂3》里,还存在一个很有趣的事实——
换句话说,尤莉雅也并非没有私心,相比于老侍女的售价,她还额外增加了50%的抽成——是的,这也很符合游魂的「贪欲者」设定……
说到「贪欲者」,魂游里有一个经典物品叫「贪欲者的烙印」,其实就是宝箱怪的头,陪带上会持续掉血,但可以增加灵魂/卢恩的获取量(《法环》衍生作《黑夜君临》里也有,变成了护符,找癫火山羊交易获得。),并且提升随机物品的掉落率。
而这玩意儿在《黑暗之魂1》里,最早出现的场所与文本,其实不是某个宝箱怪掉落的头,而是不死镇的男商人贩卖的「无底木箱」——
考虑到男商人总是很变态地抚摸他的那个大木盆……或许他的欲望对象是那个「无底木盆」也说不定?
实际上,在《魂1》最早的版本中,无底木箱只由病村的底层入口处的「杰纳的德纳尔」贩卖。男商人也贩卖的设定,是在ver1.04版本更新(大概是2011年11月中旬)之后的事情了。
不过,这位胸前挂满各种货币样收藏品的珍品商人,结合「贪欲者」之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魂1》发售日2011年9月22日之前,整整一年内播出的《假面骑士○○○》。
言归正传,让我继续进行《魂3》里游魂之王路线的考据。
现在我们已经通过「不限量贩售解咒石」这一线索,将《魂1》的不死女商人和《魂3》的尤莉雅联系到了一起,从而佐证——《魂1》的男商人口中的尤莉娅有可能是下水道女商人。
可是,这一切又和《异变者》这部漫画有何关联呢?
让我们回想一下那件名为「定约剑」的特殊道具,以及涉及到它的那个惊悚的“结婚”场景——
【大写的“Φ”在拉康派精分中是菲勒斯的记号,考虑到黑暗印记的日语叫“暗い穴(黑暗的洞)”,与“黑暗之环(ダークリング,Darksign)”存在某种关连,所以这个仪式总体上也给人一种符号化、象征性的“插入”的感觉。值得一提的是,英文的「黑暗之环」特意避开了日语直译的「Dark Ring」,据说这是「菊花」的俚语。】
以下是「定约剑」的说明文本:
不死人的印记明明在心脏,为什么「黑暗印记」却被设计为通过头部来进行转移呢?
这是否呼应了《魂1》里两个不死商人头部的绷带设计?
为了回答以上的一系列问题,就让我们看看《异变者》最后一卷临近尾声的这段名场面吧——
【前方大量剧透+惊悚画面预警!】
前情提要:
【接下来的画面会更加惊悚与血腥,请酌情观看。】
之后的剧情过于炸裂,我就不放图了,简单描述一下:
让我们切换回《魂3》。
玩家与安里的“结婚”仪式还有一处非常诡异的细节——这个房间名叫「暗月厅」,在仪式平台下的角落处放置有宝箱,里面有一枚「化生戒指」,那与《魂1》的“黯影太阳”葛温德林相关,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变玩家角色的性别——将人物的跑步、攻击等姿态,与性别进行反转。
在暗月厅所处的「暗月教堂」的上方,就是一代的王城“亚尔诺隆德”,旁边有一个隐藏的「俘虏之塔」,上面被软禁的正是葛温德林的妹妹、暗月骑士团团长、《魂3》里的“暗月公主”幽儿希卡——她的配音演员,也正是《法环》里梅琳娜的配音演员。
幽儿希卡对应的誓约是“暗月之剑(虽然完全搞不懂这个剑的样子为啥是洛斯里克骑士剑)”,在《魂1》就有这个阵营了,当时玩家效忠的是葛温德林。
加入「暗月之剑」的玩家,俗称“警察”,佩戴誓约后会作为“蓝灵”被召唤,帮助佩戴“青教”誓约的世界主击杀红灵和紫灵,就会掉落誓约物品“银骑士的耳朵”——哦不,「约定之证」。【顺带一提,“青之守护者”誓约也具有类似的机制,而这是安里的“同伴”霍拉斯给我们的誓约。】
“银骑士的耳朵”是暗月疯子们的叫法,因为随着新人玩家越来越少,暗月之剑誓约的出警率也愈发地低,而「约定之证」这个像是耳朵一样的玩意儿也可以靠刷亚尔诺隆德门口的银骑士,以极低概率掉落。【关于银骑士,理论上他们本来应该是暗月之剑的成员,但却沦为“罪人”。我其实有提问过,并且根据一些细节设定,猜测三代的银骑士是一帮游魂假扮的冒牌货。】
反复刷银骑士,被折磨到癫狂的玩家,往往被戏称为“暗月疯子”。
在《法环》出来后,也有人戏称百智爵士也是暗月疯子——因为他在交界地有很多耳目,犯下了无数杀孽(以白金村的惨剧最为知名),更是被湖之利耶尼亚的解指老太婆直言不讳地蔑称为“百耳小子”。
暗月疯子的经典装扮如下图所示:
为什么暗月疯子如此执着于刷耳朵呢?
坦白说,暗月之剑誓约两个阶段的奖励也就那样:
为什么必须是30个耳朵呢?
这就涉及到幽儿希卡的一个掉落物了……
那就是《魂3》里祷爷最好(其实是最晚熟的)的奇迹触媒——“幽儿希卡圣铃”,由于幽儿希卡拥有半龙血统,这玩意儿俗称“龙铃”。
《魂3》里一个非常坏心眼儿的官方设定就是——
于是,下面这幅地狱绘卷,就这样诞生了——
右上角就是暗月疯子的幻想——关于“凑够30个耳朵拿完所有誓约奖励后大开杀戒拿龙铃”的美梦……
更讽刺的,图里的家伙,还专门煞有介事地穿了个「斯摩套装」,拿个「斯摩大锤」,整得好像挺有“仪式感”,然后才对幽儿希卡痛下杀手……【斯摩虽然被称为刽子手,但作为葛温王朝最衷心的手下,同时也是暗月之剑阵营的骑士,可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啊……】
不得不说,这一幕相当讽刺——
究竟谁才是代表正义与秩序的警察啊?!
所以说,保护那个嗓音甜美的少女,阻止暗月疯子发癫,说不定才是更加正义的那一方!(贝纳尔&夏玻利利如是说……)【以防你忘记,我再强调一遍,幽儿希卡的配音和梅琳娜的配音是同一人(如果你玩粥的话,会发现她还是苇草的英配)。】
如果你是《魂1》里忠心耿耿的“暗月之剑”誓约者,就应当在《魂3》里——
现在,让我们将前面埋下的众多伏笔收束——
从比底层更卑微、比不死镇下水道还要更加“肮脏可怖”却“充满人性”的江湖之远——「病村」与「深渊」;到比顶层更崇高、比塞恩古城还要更加“光鲜亮丽”却“道貌岸然”的庙堂之上——「王城」与「书库」。
病村下方,混沌温床的污泥上,强忍痛苦的惨白花朵在与姐姐相濡以沫;王城闺房,柔光流转的温柔乡,那看似包容一切的巨大宝箱,却只是一道诱惑英雄卖命的幻影。
深渊狭缝的拥挤人性,如永夜微光那般飘忽不定;公爵书库的恐怖BGM,如精神污染一样如影随形。
一切焦点所在,正是《魂1》初代的三种不同颜色和功能的「眼眸宝珠」:
在《魂1》里,漆黑眼眸宝珠是金闪闪的支线任务专属道具(废案里东国武士芝也会用到),而想要通过入侵别人这种不正当手段夺取人性,献给白蜘蛛,就得去深渊与大蛇卡斯签订契约,成为吸魂鬼,获得「血红眼眸宝珠」这枚可以无限入侵他人的道具。
在白蜘蛛的仆人恩吉那里,玩家可以获得《仆人名册》,这其实就是为白蜘蛛献上人性多寡的排行榜;与此同时,暗月之剑有个类似排行榜的系统,但不是暗月之剑的誓约贡献排行榜,而是可以被暗月之剑入侵的罪人们的排行榜,叫《罪人录》。
在《血源》中,相应的物品是《污秽之血族名册》和《联盟手杖》,前者的排名提升需要加入该隐赫斯特血族,为女王献上「血污」,后者则需要加入DLC《老猎人》的联盟阵营,该阵营的服装与本体里的鸟姐有关,演都不演了,直接就是警察的服装,不过联盟排名的提升靠的是扑杀「害虫」。血污可以刷梅高的仆从小怪,以极低概率(1%)掉落,也可以装备「腐败」符文,击杀敌对NPC/入侵别人;害虫则是一些固定红眼敌人掉落,或召唤联盟NPC保证对方不死的情况下击杀BOSS,或在线帮助其他玩家击杀BOSS。
在《魂3》里,虽然暗月之剑更加被动,但排行榜也只剩下暗月之剑的《骑士名簿》了——虽然因为上榜的多为CE神族,所以通常会被大家戏称为《封神榜》……
说回《魂1》,白蜘蛛有个忠心耿耿的骑士,名为「“针刺骑士”寇克」。
寇克加入了深渊势力,是一名吸魂鬼,用深渊大蛇卡斯赐予的「血红眼眸宝珠」,化为红灵反复入侵玩家高达3次之多。
当我们最终在白蜘蛛那里,发现他的尸首,拾取他的套装,才会明白他屡败屡战、锲而不舍的缘由——
他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为目的夺取玩家的人性,而是想要献给白蜘蛛,以缓解她的痛苦。
这不禁令人叹惋,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尤其是《魂3》里,白蜘蛛已经死去,寇克反而成了“罗莎莉亚的指头”。
【当然,也存在一种更加阴森可怖的传说——白蜘蛛被人用秘法从蜘蛛身躯中挖出来,为洛斯里克王室延续血脉,还被自己的孩子割掉舌头,将白发染黑,重塑成了重生之母罗莎莉亚,而这也是寇克变成不分敌我的癫狂“中指”的缘由,同时也是重生之力带来蛆虫与腐朽的源头。(不过这只是路子非常野的野史,魂学社区主流的看法仍旧还是——罗莎莉亚就是在一代远嫁火神弗兰的长公主葛温艾薇雅。当然,这种说法也存在问题,虽然巨大宝箱能对上,但是发色却依旧对不上。)】
言归正传,如果你玩过《恶魂》的话,一定会想起腐朽谷里的「“第六圣女”雅思兰莉亚」,以及守护她的骑士「卡尔·文兰」——
说起来,雅思兰莉亚持有的「纯血恶魔灵魂」可以兑换一个名为「复活」的奇迹,它的功效是遣返友方的蓝灵,并使其恢复肉身。这个功效使得它可以在有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完全替代「虚幻眼瞳石」的功能。
而「纯血恶魔灵魂」还能合成「蓝血剑」,这把「直剑」会受到高额的「幸运」补正,也是以「幸运补正」作为线索,贯穿多部魂游的一把武器——
「欧赫宝剑」的官方中译有点问题,我进行了重新翻译:
嗯,结合这些既视感很强的特征,再综合「欧赫宝剑」的样子,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里的「欧赫(Eochaid)」其实指代的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越国」,而「欧赫宝剑」则是两千年不朽的「春秋越王勾践剑」。
又是“波纹”,又是“气”的,总感觉非异常感应武器的设计,就好像在cue《JoJo》里的“波纹气功”……
另外,说到白金之子——
考虑到蒙格躲在地底,深爱着与生俱来的玷污特质(返祖的恶兆特征),又为白金之子们开辟出一片栖居之地,如果忽略外貌与性别的话,看上去蒙格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法环》里的圣女?
圣女的骑士卡尔·文兰用锤子,这一传统在《魂3》的摩恩骑士伊果与圣女伊莉娜那里得到了继承,在《法环》里,《魂3》伊莉娜的剧情启发了摩恩城城主女儿伊蕾娜(人设完全一致,还有摩恩这个名字作为线索),这是癫火线的开端,而真正继承「圣女的骑士用大锤」传统的,则是由在游戏开始教授玩家诸多战技、失去了指头女巫、手持名为「吞世权杖」大锤的“叛律者”贝纳尔。贝纳尔的女巫本来会和玩家有一段剧情线,但在正式版中被移除,沦为废案。
【另外一个和「“少女”雅思兰莉亚」产生关联的《法环》NPC,是「“死眠少女”菲雅」,菲雅的废案名称也叫「尤莉雅」,而她同情的死诞者们,作为不死生物,又像《黑魂》里的游魂,显然沿用了《魂3》里尤莉雅的一些设定。菲雅与雅思兰莉亚的关联不仅仅在于她们都以“少女”为官方称号,还在于她们相关的魔法——雅思兰莉亚相关的魔法是「死云」,而菲雅的独有魔法则是「菲雅烟雾」,实际上《法环》中另有三种烟雾——魔法「黑夜女巫烟雾(夜巫女の霧,Night Maiden's Mist)」,托莉娜剑的战技「催眠烟雾(眠りの霧,Mists of Slumber)」以及托莉娜暗剑的战技「永眠烟雾(永眠の霧,Mists of Eternal Sleep)」。「Maiden」本身也有「少女」的意思,圣托莉娜是米凯拉的半身,米凯拉被设定为长不大的美少年,那圣托莉娜自然也是少女,看上去少女也成为了“烟雾(Mist)”相互绑定的概念。实际上,这出自一部大名鼎鼎但同时也颇具争议的作品——纳博科夫的《洛丽塔(ロリータ,Lolita)》。「Lolita」其实是书中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多蕾洛斯·海兹(ドローレス・ヘイズ,Dolores Haze)」的西班牙语昵称,而「Haze」这个词的本意正是「烟雾/薄雾(mist)」。纳博科夫与魂游的碎片化叙事有相当多的关联,详见:如何评价 Kaizo Trap(孔明的陷阱) 这个短视频?】
顺带一提,在DLC里,蒙格那位忠心耿耿的纯血骑士“老兵”安帕赫,他用的是一把名为「黑曜薄刃[3]」的镰刀,是一把很秀操作的武器,但要过了DLC最终BOSS“米·格·恩”才能拿到。
考虑到安帕赫在DLC最后的嘱托:
以及梅琳娜的废案语音:
结合在史东薇尔捡到的「砌石槌」:
还有本体最终BOSS追忆兑换的那把“罪魁祸首”——「玛莉卡的石槌」:
显然,这把「传说级武器」是对工人阶级乃至普罗大众的隐喻:
再结合我很早之前就分析过的魂游里的哲学传统:
回想起那薪火相传的诅咒,那永夜微光的人性,那倒反天罡的混沌,那苍白暗淡的月光,那虚幻缥缈的理想……
宫崎老贼在他的诸多魂游里,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样的内核,想必已经无需多言……
一点个人的脑洞,关于《黑暗之魂》这一概念与标题的来源,以及宫崎老贼为何要找马丁大爷合作《艾尔登法环》。
与宫崎老贼相比,马丁大爷的家境可能还要更“工人阶层”一点。
乔治·马丁出生于新泽西州巴约讷(Bayonne),父亲是码头装卸工,母亲后来在内衣厂做工,全家住在联邦公租房项目里,没有车、没有闲钱。他自述童年的整个世界就是“从第一街到第五街”——而他最喜欢做的事,是隔着街看深水航道里挂着各国旗帜的大船,幻想自己随船远行(这也是《热夜之梦》的由来)。
马丁在上世纪美国五大湖区的“锈带”开始出现的70到80年代,专门写过三部较为“黑深残”的短篇:
专门用来讲述“控尸人(corpse handler)”这一群体的故事。
这里的设定是:人类将脑死亡者和死刑犯的大脑摘除、植入「合成脑」维持肉体运转,再由控尸人用控尸器以意念遥控尸体,充当采矿等重体力、高危劳动的最廉价劳动力。控尸人地位卑贱、备受歧视,往往被蔑称为“肉脑”、“食尸鬼”。
《无人离开新匹兹堡》里的矿业公司城镇,本质上就是巴约讷式美国工业城的极端化:公司垄断一切、把人用坏再丢掉。
故事的核心意象「一个年轻人认定“我逃出去了,我和我父亲不一样”」,也正来自马丁亲眼所见的码头工人命运:人人都不甘,人人都没能离开。
控尸人这个设定本身就是劳工寓言:死者顶替活人岗位,工人彼此竞争压价,资本用最低成本榨干肉身。正如我之前提到的,马丁写下这些故事的1970年代,正是美国“锈带”衰落、越战之后一代人对「被制度当作耗材」而深感幻灭的年代——尤其是,马丁本人当时还是一位拒服兵役者。
马丁本人曾表示,这个系列本打算写成一本《死者之歌》,但第四篇只有四页残稿,三篇即成绝响,后来的《死者之歌》短篇集也仅仅收录了《肉院情人》——三部曲中最为著名的一部。
马丁在1976年婚后写下了《肉院情人》,主人公崔格的故事改编自他自己之前的数次失恋经历,而就在第二年,马丁写下了他那更加著名的长篇处女作——《光逝(Dying of the Light)》。
甚至在之后大卖的《冰与火之歌》系列中,控尸人的设定直接转移给了书中的一种神秘的族群——“the Others(大它者们/异族)”,这帮“被大写的它者”,构成了书中最大的“外部”威胁。
而在电视剧里,大它者们的名讳,被全面修改成了小说里北境之外的野人口中的“the white walkers (白色行尸/异鬼)”,并且添加了很多带有控制、集权色彩的白色恐怖特征。
这可能是有意而为的揶揄和讽刺——“walker”与“worker”的发音相近,剧中蓝白色的异鬼既象征了北境的冰雪,同时还契合了尸体的颜色,也联系到了蓝领与白领工人,甚至指向整个族群的集体无意识——欧美白人们内心深处的终极恐惧——倒退回工业革命与黑奴贸易的启蒙时代之前,那漫长的黑暗中世纪。
然而,在如今的时代,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无产者已经蜕变为工人贵族“white worker”,成为荣耀的“金十亿(Golden Billion)”中参与管理和维稳的核心成员。
而在全方位、体系化地汲取财富,从而得以维持福利与体面的庞大帝国之外——在那些金融之光惠及不到的幽影之地,更为庞大的第三世界普罗大众们,在那些金十亿的视角中,完全就是某种“非人”的异族,甚至在他们的无意识中,早已沦为某种“非生非死”的纯粹奴隶——“尸鬼(wight)”——显而易见,“wight”正是“white”的同音异形词,马丁在遣词造句时显然是有意而为的。
就我的观察而言,金十亿中的老资历在内心深处,其实尝尝伴随着一种忧虑——忧虑那些工贵僭越,担心他们操控本是同根生的“尸鬼”卷土重来,害怕自己所处的黄金帝国分崩离析,沦为被另一种颜色的恐怖席卷的风暴中心。
而《冰火》的阅读体验,也几乎建立在这样一种微妙的矛盾心理之上——读者一方面在无意识中不想回到那个黑暗的年代,另一方面却又痴迷于马丁绘制的中世纪众生图;一方面窥探在封建背景的奇幻世界中如何不择手段地宰制他人的命运,另一方面却又渴望欣赏那些争权夺利者的徒劳挣扎与血腥终局。
马丁大爷经常强调——他的小说主要来自他本人的经历与感受,我还记得他在2004年的那场演讲中说过的原话:
说不定,正是马丁的这句话,直接启发出了《黑暗之魂(Dark Souls)》系列的标题与这一核心设定……
据说宫崎老贼最早想要用系列的另一个核心设定作为标题——“黑暗之环(Dark Ring)”——那道铭刻在灵魂上、如深渊一般、永远无法愈合、持续渗出微小黑暗之魂碎片(那些漆黑粘稠的人性)的伤口,活尸化的根源,但却因为其在俚语中的粗俗含义被否决了,不过显然老贼并没有认输——在《艾尔登法环(Elden Ring)》的标题和设定上,他携手马丁大爷卷土重来,这一次,或许他总算得偿所愿了……
最后,让我回归辩证法祖师爷的这段话吧,我相信这也是《黑夜君临》的灵感来源——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期待《黄昏血族(们的传说)》了。
很多人只能看懂《一等情事》,却不懂梅琳娜——
如同狄更斯的《双城记》里的露西,直到最后也不懂卡顿……
如同马丁大爷的《光逝》里的格温,直到最后也不懂德克……
如同我,哪怕看过《双城记》和《光逝》,直到最后也不懂宫崎老贼的《艾尔登法环》……
去看看狄更斯的《双城记》与马丁大爷的《光逝》吧……
如果说《光逝》里的贾恩与德克,是对《双城记》中达内与卡顿的改写……
那么《艾尔登法环》里的菈妮与梅琳娜,就是对上述两部作品中的人物性转+大背景与人物命运的双重戏仿——
《光逝》中沃罗恩星相对于烈焰巨轮的远离,呈现着秩序抽离后的衰亡景象……
而大革命象征着封建统治的“黄昏”,也象征着资本主义之“清晨”的“前夜”……
《艾尔登法环》中法环的破碎与抽离,则象征着资本主义的“黄昏”,作为“幽灵”的菈妮,其最为决绝的反抗,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布尔乔亚出身者反对自己的出身(正如《双城记》中的达内),而「群星时代」则象征着“安社”的最终降临……
「群星时代」正如遥远的星空,终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景。
也正因如此,《The Duskbloods》将再一次将玩家拉入那个——
正如资本主义必须一次又一次面对自己的诞生之初——「法国大革命」。
沉醉于猎人之梦的小布尔乔亚们(玩家),也必须一次又一次面对“黄昏”与“鲜血”,这是他们必经的“轮回”……
【感谢阅读,我们有缘再会!】
